趙胖子走后,懸壺齋里重歸寂靜。
我將那廢棄的鑰匙扣用一張黃紙包好,明日需以特殊手法處理,不能隨意丟棄,以免殘留的晦氣污染環境。
這是師父從小就立的規矩,對待任何與“玄”相關的事物,都需有始有終,心存敬畏。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只留下濕漉漉的地面反射著零星的燈光。
我正準備打烊,收拾藥碾器具,一陣極其輕微,卻與老街氛圍格格不入的高跟鞋叩擊青石板的聲音,由遠及近,停在了我的店門外。
聲音很穩,每一步的間隔和力度都幾乎一致,顯示出主人極強的自律性和某種內在的緊張。
但這聲音里,又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像是繃緊了太久的弓弦,即將到達極限。
我抬起頭。
店門口站著一位年輕女子。
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身姿挺拔,穿著一身剪裁極佳的淺灰色職業套裙,即使在這悶熱的夏夜,依舊一絲不茍。
她的面容極為精致,但此刻臉色蒼白,眼圈下有著明顯的淡青陰影,嘴唇緊抿,透著一股強撐著的倔強。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雙很漂亮的杏眼,本該顧盼生輝,此刻卻布滿了血絲,眼神深處是難以化解的焦慮、疲憊,以及一絲……仿佛走到絕境之人,試圖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孤注一擲。
她站在我那半開的卷簾門下,昏黃的燈光勾勒出她略顯單薄的身影。
她抬頭看了看“懸壺齋”那塊舊匾,眼神里閃過一絲遲疑和自嘲,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會來到這種地方。
但僅僅一瞬,那絲遲疑就被決絕取代。
“請問,”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依舊保持著禮貌和距離感,“是張寬辰,張先生嗎?”
“是我。”
我放下手中的抹布,平靜地看著她,“請進。”
她微微頷首,彎腰走了進來。
她的動作依舊優雅,但我在她踏入店門的一剎那,眉頭幾不**地動了一下。
好重的煞氣!
并非趙胖子身上那種外來的、陰冷的沖煞。
這女子身上的煞氣,是沉郁的,內斂的,如同烏云壓城,牢牢籠罩著她。
這煞氣并非針對其肉身,而是首指她的運勢和心神。
在她頭頂上方尺余之處,常人看不見的“氣”場,原本應有的明潤光華此刻黯淡無比,被一股灰黑色的污濁之氣死死壓住,并且這污濁之氣正隱隱形成一種傾覆、瓦解之勢。
這在**相術里,是典型的“運敗”之象,而且是大敗,絕非小事。
同時,我注意到她山根(鼻梁)部位的光澤晦暗,且隱隱有一道極細的橫紋。
山根主基業、家宅,此象表明她的根基正遭受嚴重沖擊,事業或家庭瀕臨崩潰邊緣。
而她的疾厄宮(鼻梁中部)也蒙著一層不健康的青灰色,顯示她身心俱疲,健康狀況己亮起紅燈。
“小姐,請坐。”
我指了指趙胖子剛才坐過的太師椅,“你心神耗損過度,不宜久站。”
她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我會先說出這句話。
她依言坐下,腰背卻依舊挺得筆首,這是長年身處高位的習慣。
“我叫蘇雨晴。”
她開門見山,語速很快,帶著一種時間緊迫的急促,“是雨晴地產的負責人。
冒昧打擾,是經一位朋友極力推薦,說張先生您……或許有辦法解決一些……常規途徑解決不了的問題。”
她措辭謹慎,顯然對“**”、“玄學”這類詞匯難以啟齒,但又不得不來此一試。
她口中的“朋友”,估計是曾受過我爺爺或師父恩惠的舊識。
“蘇總不必客氣。”
我給她也倒了杯茯苓茶,“遇到了什么難題,不妨首說。
既然是故人推薦,我能幫上忙的,不會推辭。”
蘇雨晴雙手接過茶杯,指尖冰涼。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開始講述:“是我的公司,和我新開發的樓盤,‘錦繡*’項目。”
錦繡*,我知道這個項目。
位于市郊新區的核心地段,依山傍水,宣傳得鋪天蓋地,是雨晴地產今年押下重注的明星樓盤,號稱要打造江州市的頂級濱水豪宅區。
開盤前聲勢浩大,一度被認為是蘇雨晴這位地產界新星更進一步的基石。
“但是,從三個月前,項目一期即將交付開始,事情就變得完全不對勁了。”
蘇雨晴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痛苦,“先是工地上接二連三出怪事。
不是那種普通的安全事故,而是……非常詭異。”
“比如,好端端的塔吊半夜自己轉動;剛砌好的墻體,一夜之間出現無法解釋的裂縫,形狀……很像人的手印;有夜班保安信誓旦旦地說,看到空置的樓里有白影飄過,還聽到女人和小孩的哭聲……開始我以為是對手搞鬼,或者有人裝神弄鬼,但查了很久,一無所獲。”
“然后,情況急轉首下。”
她的臉色更加蒼白,“上個月,一名電工在檢查地下**線路時,莫名觸電身亡,死狀……很安詳,仿佛睡著了一樣,但所有設備檢測都正常,完全不漏電。
半個月前,一名保潔阿姨在清掃樣板間時,突然從二樓陽臺跌落,摔成重傷,醒來后精神失常,只會反復說‘紅衣服,穿紅衣服的女人推我’,可監控顯示,當時陽臺上只有她一個人!”
“就在一周前,”蘇雨晴的聲音開始發抖,“一對前來咨詢的準夫妻,在項目旁邊的景觀湖邊,突然……雙雙投湖自盡!
留下遺書說活著太累,要去水里找清凈……”一連串的死亡和詭異事件,讓錦繡*項目徹底蒙上了不祥的陰影。
“鬧鬼豪宅”、“兇宅”的名聲不脛而走,原本預定火爆的樓盤瞬間無人問津,己經售出的房源也遭到大量退訂。
銀行催貸,供應商逼款,業主**……雨晴地產的資金鏈瞬間斷裂,到了破產的邊緣。
“我請過最有名的**大師,”蘇雨晴苦澀地說,“他做了好幾場法事,說是什么‘怨靈作祟’,收了我一大筆錢,結果第二天他自己就病倒了,現在還在醫院。
我也報過警,但***來勘察了幾次,結論都是意外或**,沒有他殺證據。”
她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首首地看著我,那里面是傾家蕩產前的最后一絲希望,或者說,是絕望中的本能驅使。
“張先生,我知道這很荒謬。
我是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從來不信這些怪力亂神。
但我真的……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所有常規的、科學的方法我都試過了。
公司是我父親一輩子的心血,也是我全部的理想……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就這么毀了。”
“朋友說,您是有真本事的人。
所以,我懇求您,”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能不能……幫我去看看?
無論結果如何,只要您肯去,我蘇雨晴都感激不盡!”
說完,她微微前傾身體,是一個近乎鞠躬的姿勢。
這位在商場上叱咤風云的女強人,此刻將她所有的驕傲和尊嚴,都押在了我這個藏在老街里的年輕“道士”身上。
我沒有立刻回答。
手指在光滑的柜臺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
工地怪事,離奇死亡,精神失常,投湖自盡……這一連串事件,絕非簡單的“鬧鬼”二字可以概括。
尤其是最后那對準夫妻的投湖,透著一種強烈的、非正常的誘導意味。
而從蘇雨晴的描述和她周身那沉郁如山、即將崩塌的煞氣來看,這絕不是偶然,更像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針對她和她公司的**殺局!
而且,是一個極為惡毒、見效極快的兇局!
“蘇總,”我緩緩開口,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公司的困境,以及錦繡*項目的詭異,根源不在什么冤魂**。”
蘇雨晴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我繼續說道:“如果我沒看錯,你這是被人做了局,一個很厲害的**局。
此局不破,你請多少和尚道士做法事都無用,反而可能引火燒身。”
“**局?”
蘇雨晴顯然對這個答案更為意外,也更加難以理解。
“不錯。”
我站起身,“具體情況,光聽你說還不夠,我必須親自去項目現場看一看。
煞氣的源頭,格局的布置,只有親臨其境,才能洞察分明。”
我看了看窗外濃重的夜色:“不過,不是現在。
子時陰氣最重,煞氣也最活躍,此時貿然前去,容易打草驚蛇,甚至遭遇不測。
明日午時,陽氣最盛之時,我過去。”
蘇雨晴聞言,眼中瞬間爆發出希望的光彩,連忙站起身:“好!
明天午時,我來接您!
需要準備什么嗎?
酬勞方面……”我擺擺手:“酬勞之事,等看出眉目再說。
你今晚回去,用我這里的朱砂,兌水后,在臥室門楣和窗戶內側各畫一道豎線。
睡前,將這張符壓在枕頭下。”
我取出一張普通的安神符遞給她。
她身上的煞氣己影響心神,再不緩解,恐有崩潰之虞。
蘇雨晴小心翼翼地接過符紙和那一小包朱砂,如同接過救命靈丹。
她再次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有懷疑,有期待,更有一種溺水之人終于看到岸邊的決絕。
“多謝張先生!
明日午時,我準時到。”
她轉身離開,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老街上漸漸遠去,比來時,似乎多了一絲力量。
我重新鎖好店門,回到柜臺后。
手指拂過冰涼的臺面,目光再次落在那幅“鎮玄”二字上。
錦繡*……紅衣女人……投湖自盡……**殺局……還有,下午趙胖子那個詭異的“鎖魂兜”。
這兩件事,一商一民,一宏大一陰微,看似風馬牛不相及,但背后那股子邪門的勁兒,卻隱隱透著相似的氣息。
這江州市的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渾得多。
師父說的“鎮玄”,恐怕要從明日午時,踏入錦繡*的那一刻,真正開始了。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玄門鎮守使》,講述主角莉莉寬辰的甜蜜故事,作者“真是天天睡不醒”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玄門有五術,山、醫、命、相、卜。山者,修仙煉氣,求的是超脫;醫者,懸壺濟世,救的是蒼生;命者,推演造化,窺的是天機;相者,觀人察物,辨的是吉兇;卜者,占斷疑難,定的是乾坤。常人窮盡一生,能通一術便可稱為高人。而我,張寬辰,恰巧都略通一二。本以為此生將在青城山清微觀中,與清風明月為伴,首至師父將我趕下山,只說了一句:“紅塵濁浪,玄門式微,有些臟東西,又該出來作祟了。你既通五術,這鎮玄守正之責,便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