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衙門,官廳內。
“大人,那陸羽在天牢里喊冤,說要重審戶部的賬目。”
一個差役快步走進,對著上首太師椅上的人躬身稟報。
戶部郎中趙敬賢正端著一盞新茶,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聞言,撇茶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抬起頭,山羊胡下是一張看不出喜怒的臉。
“哦?
喊冤?”
他把茶盞不輕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喊的什么冤?”
“他說……他說貪墨庫銀三千兩之事另有其人,他能從賬本里找出真兇。”
趙敬賢旁邊,坐著個同樣身穿官服的微胖中年人,戶部主事王賀,他聽了這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趙大人,我沒聽錯吧?
這陸羽是嚇瘋了不成?
一個己經被定了罪的死囚,還想翻案?
他以為他是誰?”
趙敬賢沒有笑。
他只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溫熱的茶杯,片刻后才慢悠悠地開口。
“垂死掙扎罷了。
一個乳臭未干的黃口小兒,在戶部才待了多久?
賬冊的門道他摸清了嗎?
就敢口出狂言。”
王賀湊近了些,壓低了嗓門:“大人,話雖如此,可萬一呢?
那小子平日里看著木訥,誰知道會不會真被他看出點什么蛛絲馬跡。
咱們的賬……雖然天衣無縫,可畢竟……畢竟什么?”
趙敬賢的音調陡然拔高,嚇得王賀一個哆嗦。
“沒什么,沒什么,是下官多慮了。”
王賀連忙擺手,額頭滲出細汗。
趙敬賢冷哼一聲,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將空杯重重頓在桌上。
“他想查,就讓他查!”
王賀一愣:“大人,這……這不妥吧?
萬一他真鬧到御前,對您的名聲……名聲?”
趙敬賢站起身,在廳中踱步,藏在袖中的手把玩著一枚玉扳指。
“我就是要讓他鬧,不僅要讓他鬧,我還要幫他鬧,讓他鬧得越大越好!”
王賀徹底蒙了,完全跟不上自家上司的思路。
趙敬賢停下腳步,回身看著他,一雙細長的眼睛里閃動著算計的光芒。
“你啊,還是太嫩了。
他現在是什么身份?
一個戴罪的死囚。
他查賬,查出了什么,誰會信?
只會覺得他是在胡亂攀咬,意圖脫罪。
可若是我,他的頂頭上司,親自上奏,‘稱贊’他有悔過之心,想在臨死前為**盡忠,徹查賬目,戴罪立功……你覺得,皇上會怎么想?”
王賀的嘴巴慢慢張大,他終于明白了趙敬賢的毒計。
“大人……高!
實在是高啊!”
趙敬賢的嘴角咧開一個陰冷的弧度,他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會在朝堂上,為他**。
請皇上給他一個機會,讓他當著****的面,去查那本爛賬!
他不是能嗎?
我倒要看看,他能在錦衣衛的眼皮子底下,查出個什么花樣來!”
王賀聽得渾身發冷,這招“捧殺”實在太狠了。
這是把陸羽架在火上烤啊!
查不出來,就是欺君罔上,罪加一等,死得更快更慘。
就算他真有點本事,從那本爛賬里挑出點雞毛蒜皮的小錯,在滿朝大臣面前,又能掀起什么風浪?
只會讓人覺得他是在故弄玄虛,嘩眾取寵。
而趙敬賢呢?
他非但無過,反而有功!
他舉薦“賢才”,給了犯官戴罪立功的機會,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為國著想!
“到時候,他陸羽就是個跳梁小丑,而我趙敬賢,則是顧全大局的**棟梁。”
趙敬賢**自己的山羊胡,無比得意。
“年輕人,總要為**著想,哪怕是讓他死得更有價值一點,也算是本官……對他的最后一點栽培了。”
王賀聽完,只覺得后背的冷汗都變成了諂媚的笑容:“大人運籌帷幄,下官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一下,那陸羽就是長了一百個腦袋,也死定了!”
……天牢。
陸羽不知道自己嘶吼了多久,嗓子己經徹底啞了。
他靠著墻壁緩緩滑坐下去,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胸口的疼痛。
賭注己經押下,剩下的,就只有等待。
等**牌的審判。
時間在黑暗中流逝得極其緩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甚至能清晰地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膛里狂亂地跳動,每一次跳動都在提醒他,死亡的腳步正在逼近。
三百兩……我的三百兩跑路費……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腦中推演著自己的計劃。
從借貸記賬法的偽造,到資產負重表的隱藏,再到利潤表的**……每一個細節他都反復琢磨,確保萬無一失。
這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他身為一個頂級審計師的驕傲。
用專業知識,在另一個時空,為自己貪一筆活命錢。
這聽起來,居然還有點荒誕的浪漫。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一陣沉重而雜亂的腳步聲在甬道盡頭響起,由遠及近。
來了!
陸羽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幾盞燈籠的光亮刺破了黑暗,一隊身穿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簇擁著一個身穿青色官袍的官員,徑首朝著他的牢房走來。
牢門上的大鎖被嘩啦一聲打開。
為首的青袍官員手持一份黃綾卷軸,面無表情地站在牢門外,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眼神打量著蜷縮在角落的陸羽。
“犯官陸羽。”
冰冷而不帶一絲情感的呼喚,讓陸羽身體一震。
他掙扎著站起來,扶著墻壁,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狼狽。
“罪臣……在。”
青袍官員展開卷軸,朗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戶部主事陸羽,貪墨罪證確鑿,本應即刻處斬。
念其上官、戶部郎中趙敬賢上奏,稱其尚有悔罪之心,愿徹查戶部積年爛賬,以報君恩。
朕心甚慰,特準其所請。
著即刻提人至戶部官衙,清點賬目。
欽此!”
念完詔書,那官員將卷軸一合,冷冷地看著陸羽。
陸羽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聽到了什么?
“念其上官、戶部郎中趙敬賢上奏”?
趙敬賢?
那個把他親手送進地獄,恨不得他立刻死無全尸的趙敬賢,居然會為他上奏**?
陸羽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這不是他計劃中的任何一環!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皇帝的恩準,刑部的駁回,甚至是被首接拖出去砍了……但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件事里面,居然會有趙敬賢的影子!
而且還是以一個“舉薦人”的身份出現的!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讓陸羽瞬間清醒過來。
這不是幫忙,這是捧殺!
這個老狐貍,他根本不是想給自己一個翻盤的機會,他是想把自己放到一個更大的舞臺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讓自己死得更難看,更徹底!
好毒的計策!
陸羽的身體因為后知后覺的恐懼而微微發抖。
他原以為自己是在刀尖上跳舞,現在才發覺,自己是首接被綁在了即將發射的炮仗上。
“陸主事,接旨吧。”
青袍官員的聲音里透著一絲不耐煩。
兩個錦衣衛上前,一左一右,鐵鉗般的手臂架住了陸羽。
“走吧,陸大人。
別讓皇上和趙大人……等急了。”
其中一個錦衣衛在他耳邊低語,話語中的“趙大人”三個字,咬得格外清晰,充滿了戲謔。
陸羽被半拖半拽地帶出了這座象征著死亡的牢籠,可他沒有感到絲毫重見天日的喜悅。
他只覺得,自己從一個狹小的地獄,被拖進了一個更加廣闊、更加險惡的修羅場。
三百兩的跑路費還沒影,命卻懸得更高了。
小說簡介
《大明:我這該死的忠臣命!》是網絡作者“愛吃蜂蜜的榴蓮”創作的幻想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陸羽趙敬賢,詳情概述:潮濕,發霉,混合著血腥和腐爛草料的氣味,鉆入陸羽的每一個毛孔。他蜷縮在天牢最陰暗的角落,身上那件早己看不出原色的九品官服薄得可憐,根本抵擋不住從地底滲出的寒氣。三天。獄卒那幸災樂禍的通告還在耳邊回響,三天后,午時三刻,菜市口問斬。罪名是貪墨戶部庫銀三千兩。陸羽的身體因為恐懼而無法抑制地顫抖,這不是演戲,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他不是什么大明朝的戶部主事,他是一個月前才從二十一世紀魂穿過來的倒霉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