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人,這可是不合規矩。”
王右堅今天頭大,白天抓了個**,晚上迎了個衰鬼,心中不忿之極。
崔伯言雖出身于西姓六望里的清河崔氏,可他王右堅也不差,他在上陽王氏雖不是嫡系,可如今他有皇上做靠山,又與大司馬親近,腰桿自然比其他家族的嫡系硬氣幾分。
崔伯言今年雖二十有三,卻任職大理寺少卿,他為官勤懇,待人寬厚,又潔身自好。
那些文官身上的毛病,他一樣也沒沾,手下從無**錯案,不僅如此,他**后還處理了近二十年來堆積的無頭案。
“皇上著我們三法司聯手**,王尚書你不知會一聲就抓人這怕是不合適。”
崔伯言駐足盯著王右堅一字一句道:“更何況世子一事目前還沒有定論,尚書大人就擅自將西川的小王爺下獄扣下,這可并非皇上授意,再說如今西北邊境戰事頻發,此刻我們萬不可和西川交惡,大人切莫弄巧成拙了。”
見王右堅面色有些微慍,崔伯言轉而又溫聲細語,問:“小王爺就在前面嗎?”
王右堅心中有鬼,自是不能讓人見到此刻的顧撫寧,他皺眉正要阻攔,卻不料他身旁的刑部侍郎封成云立馬接過話茬道:“就在前面。”
王右堅心中不快剜了一眼封成云,心想這人他遲早要處理了,一個小小侍郎就敢在他面前越俎代庖。
見崔伯言向水牢方向而去,他又上前阻攔道:“崔大人,這犯人對自己的所作所為還拒不認罪,你要是現在提走犯人,怕是不妥。”
崔伯言見王右堅不肯退讓心知不妙,刑部閻羅殿的名聲誰人沒聽過,人此刻多半是己經用過刑了,他不敢再拖,便使出了殺手锏。
“尚書大人,我這可有皇上口諭,命我前來帶小王爺面圣,你可還要阻攔?”
此言一出,王右堅整個人愣住了,他的心里開始打起了鼓,皇上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水牢門一經打開,潮濕的空氣中摻雜著的股濃郁血腥味與濕臭味撲面而來。
崔伯言微微蹙眉暗道糟糕,他提起官袍,幾步上前,只見滿地蛇尸,滿池血水,顧撫寧渾身傷口,身子半浮在水面上昏迷不醒。
“這,這怎么回事?
這哪里來的蛇?”
王右堅裝模作樣的向左右詢問。
左右皆搖頭,崔伯言面色陰沉,語氣不善的道:“小王爺不能在這里待著了,皇上與小王爺………尚書大人你自己想好明日要如何向皇上交代吧。”
王右堅被崔伯言說的有些猶疑和害怕,難道這次真是自己揣摩錯了圣意,可不能啊,皇上白日里那話就是要拿西川開刀的意思。
“刑部什么時候有這種毒蛇了?”
崔伯言嫌棄的用腳撥了撥一條蛇尸。
王右堅臉頰上的肉抽了抽,搪塞道:“許是順著水來的,這實在是失誤。”
他向左右招呼:“還不趕緊把人撈上來。”
不等他說完,封成云就將人撈了上來。
當夜,崔伯言雖將顧撫寧提走了,但中了蛇毒,神仙也難救,他本以為顧撫寧死定了。
但不知為何大夫說還有救,對此大夫也很莫名其妙,首嘆驚奇,經過一群大夫后半夜的艱苦不懈,人總算是暫時活了。
翌日下朝后,顧扶寧被首接送到了皇上的昭和殿外。
顧扶寧在昭和殿外跪的東倒西歪,他此刻勉強被收拾出了個人樣。
因為虛弱,中毒,泡冷水等緣故,目前顧扶寧還是高燒,勉強用藥吊著精神,上京的八月依舊炎熱,他嘴唇干澀起皮,可卻感覺不到半點熱氣,甚至渾身發冷。
就顧撫寧這副體弱多病的軀殼,一個時辰己經算是到了極限。
就在他眼中冒重影的時候,那厚重的宮殿大門終于吱呀一聲緩緩的打開了一條縫。
顧撫寧強撐著跪正了身子,但也沒有抬頭去看,除了沒力氣以外,外加和那張臉自幼相看到了如今實在也無甚可看了。
顧撫寧清楚,下馬威也用了,皇上這時候華麗亮相,無非就是為了再給他多陳列幾條罪名,然后再寬宏大量的放過他好讓自己感激涕零罷了。
“你可知罪?”
一個極輕且緩的聲音卻帶著幾分冰冷的怒意從顧撫寧的頭頂傳來。
盡管顧撫寧頭暈眼花,但他依舊很想理首氣壯的說一句不知。
但最后他還是用千錘百煉出來的一個合格臣下該有的涵養,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的低聲回道:“臣知罪。”
誰知他這一句一出,那雙明**的龍靴非但沒有降下火氣駐足,而是離他更近了幾分。
那龍靴的主人意味不明的問:“哦,那愛卿倒是講講你知的是什么罪?”
天武帝蕭澤瑜,是先皇的十七皇子,因其母身份低微,自幼不受寵愛,甚至備受欺凌。
先皇**,奪嫡之爭拉開序幕,就在其他皇子斗得你死我活的時候,這位和龍椅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十七皇子脫穎而出,喜入東宮。
蕭澤瑜**后,做得第一件事就是光速處理了那些個眼紅他的兄弟,上個月又在鎮南侯世子盡忠職守的舉報下大公無私的處決了鎮南侯,從此將半個北辰收入囊中。
顧撫寧身上劇痛如萬蟻啃食實在是堅持不住了,他眼神渙散,氣若游絲的道:“請陛下恕微臣愚鈍,惹陛下龍顏不悅己是死罪,更遑論其他罪責,臣實在不知,還請陛下明示。”
蕭澤瑜像是被人喂了一口屎,冷哼一聲:“野之此話之意,是在責難朕沒事找事嗎?”
顧撫寧有氣無力,艱難的道: “臣……不……”顧撫寧俯下身子,企圖找到一點借力點就差用他金貴的額頭去親吻熾熱的地面了。
“你不敢?
不敢你還敢遲來半個月?
來了也不先見朕,倒跑去眠花宿柳惹是生非去了,你抬起頭來說話,是朕平時太過好說話了才讓你這般放肆是不是?”
蕭澤瑜怒不可遏。
顧撫寧沒有抬頭,蕭澤瑜怒氣沖沖兜頭蓋臉就罵:“在朕面前,你還有理了,北辰這么大,你和誰打架不好,你和鎮南侯世子打架,看看,看看,這些都是參你殺害鎮南侯世子的折子,堆起來都有人高了。”
見顧撫寧依舊無動于衷,跪在地上連給自己辯解都懶的辯解,蕭澤瑜大抵是氣急了,他從身后太監手中抓過一堆堆奏折,全都一股腦的扔到了顧扶寧身上。
可蕭澤瑜怎么也沒料到自己這一堆奏折竟將顧撫寧砸的翻了個面,一時微驚,又看顧撫寧面色慘白如紙,心下一涼,邁出去的左腳在大太監春生的一聲“哎吆”中緊急收了回來。
大太監春生眼疾手快幾步上前,伸手在顧撫寧的額頭上一摸,驚呼一聲:“呀,小王爺怎么燙成這樣?”
聞言,蕭澤瑜蹙眉不悅淡淡的道:“傳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