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卿卿想著今日那個冷面書生,心中就不太樂意。
那人長得不太像個書生,臉有些黑,身上肌肉緊實,撐得身上的**鼓鼓的,看上去倒是有把子力氣。
但是,要按她來看,長得也不算太好,還不如那日日往府上晃悠的賣花郎俊俏呢!
不過,阿爹說這人面相清正,應該品行是不錯的。
又說這人家中子弟多,又是親娘帶著嫁過來的,哪有銀錢供這個讀書人,還是個外人。
所以這也不怕人家不舍得好好的男兒入了贅。
陳卿卿也就應下了,雖是對他的冷臉沒那么滿意,但相貌還能入眼,還讀過書,家里情況也沒那么復雜,也能湊合吧。
是的,陳卿卿是陳家獨女,家里娘親早亡,后來阿爹又娶了姨母,結果沒幾年也病故了。
阿爹就也不想著折騰了,守著獨女過,再招個贅婿便罷了。
剛放出風去,便有許多人家愿意上門。
當朝算是國泰民安,沒什么戰亂,也少征徭役,所以百姓得了空閑,也就開始生娃。
這一不小心,每家的孩子就多了。
要幫著娶妻蓋房子,就是村里殷實的人家操持多幾場喜事,也得傷筋動骨。
這聽見有鎮上老爺要招婿,把他的家產分給自家孩子,那自然是好事,往后也能幫幫家里,拉拔兄弟。
但是,入贅到底說起來不太好聽,家里的大兒子小兒子是不舍得給出去的,也就領了中間那不受寵的上門了。
然而,既是不受寵,那在家里就吃得少,做得多,每日操勞,長得就黑瘦,陳卿卿自然看不上。
那被拒了的自然不憤,自家的孩子自家疼,怎能被個小丫頭片子拒了。
再說,哼,那陳家丫頭清瘦,看上去就是不會生的。
陳老爺心疼女兒,女兒不愛也就不要,想著反正自己年紀還輕,能護著女兒不少年呢!
結果,沒幾天有個書生找上門了。
說是書生,也就個童生的功名。
但士農工商,到底商是最末,讀書人總嫌棄商戶有銅臭味,并不屑于與他們為伍。
前朝還有商人三代之內不得科舉的法律,不過今朝先帝的皇后是江南大商賈嫡女,他當了皇帝后就封了皇商。
所以,對商戶也就沒那么看低,廢了那條法律。
可,如今讀書科舉就是一條通天路,說不得一朝高中,農家子就成了官老爺。
所以讀書人清高,旁的百姓也不敢輕易得罪,就怕人一朝得勢來報復。
所以,這書生身姿挺拔也清瘦,臉上表情冷肅,敲開陳家門時陳老爺根本沒想過這人是要來入贅的,反像是來尋仇的。
結果人哐哐一頓說,又答應即使高中也不會停妻納妾,甚至還寫了字據按了手印。
這可把陳老爺震撼住了,頓時也有些欣喜。
且這人叫孟清遠,是親娘帶著嫁入孟家的,后改的孟姓。
他親父在時,家里是殺豬的,家境比較殷實,所以就送了他去私塾讀書,還在十歲上考了童生。
不想后來他阿父一病不起,他和阿娘勢弱,家里錢財田地被叔伯占了去,他們就過得潦倒了。
再然后,阿娘改嫁,帶他嫁進孟家,日子也沒好過多少。
他阿娘嫁進孟家也是做后娘,家里己有三個半大小子了,日子自然過得緊巴,也就是有個男人幫著頂門立戶罷了。
后來,隨著孟清遠到十七歲,又添了三個弟弟兩個妹妹,孟家日子是越過越難。
他為了不讓阿娘煩心,每天在田里拼命做活,就怕孟家覺得阿娘帶了個拖油瓶。
沒想到到了婚齡,孟家阿爺阿奶還是容不下他,怕給他操辦喜事又是一筆花費。
阿娘也因此和孟家阿父吵了幾句嘴,還挨了一耳光,回來抱著孟清遠抹眼淚,說對不起他。
孟清遠在村里走著,一時有些看不清前路了。
就恰好撞見了一戶想上陳家入贅被拒的人家,嘴里還罵罵咧咧的,正好就被孟清遠得知了此事。
他幼時和陳卿卿有點淵源,雖己過去許多時日,但還能記得住陳家位置在哪。
等他硬著頭皮上門說要入贅時,本來冷硬的面上就顯得更加冷了,怪不得陳老爺覺得他是要來尋仇的。
如今陳卿卿在家里備嫁,她阿娘早亡,陳老爺倒是備好了聘禮酒席一應事項,但對于具體的禮數,還是懵懵懂懂的。
不過陳卿卿自己立得起來,帶著奶娘和兩個丫頭操持,也是有模有樣的。
又有姨母和伯母來搭把手,整場喜事辦下來,沒有半點失了禮數的。
陳老爺給自家女兒找了個贅婿,心情也是不錯,便辦了場流水席,來觀禮的小孩都發了糖,每桌還有三道葷菜呢!
孟家眾人都挺開心,在宴席上吃得滿嘴油光。
有人見了拿話酸孟老大,說好兒郎怎能給人做贅婿呢?
多給祖宗蒙羞啊!
孟老大豪邁地用袖口一抹嘴,滿不在乎地看那人:“清遠又不是我兒子,我孟家祖宗可管不著這。
再說了,在我孟家白吃白住了這么久,可不得用聘禮還嘛?”
那人聽了覺得也是,卻想到孟家收了的五十兩白銀并兩匹錦緞,心中還是發酸。
還想拿著話激他兩句,見他并其他孟家人吃得風卷殘云,很快桌上的葷菜就要被掃光了,心中一驚,也沒心思說話了,專心吃飯。
而新人那,孟清遠坐在屋子里,他阿娘陪著他,沒說兩句又淌了淚。
說起來她其實是最愛重這個兒子的,和他阿爹也更好。
可是,可是他畢竟不是孟家人,還在孟家要受氣。
但她也沒想過兒子要來別人家做贅婿呀!
這做了贅婿,受人白眼就不說了,在家也不能拿主意。
聽那些村里閑聊的婦人說了,這陳家小姐還是個不能生的!
我兒怎么那么苦啊!
她越想,越覺得孟清遠苦,淚流得越多。
孟清遠有些無奈地拍拍她的肩膀,讓她不要太傷懷,免得傷了身體——她又懷著孕。
孟清遠最后只說了一句:“我的內心是愛重卿卿的。”
他阿娘也就沒話說了,低著頭摸著淚偷偷走了,免得被人看見又要說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