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寢室里,己經不知道幾點了,連天色都隱約蒙蒙亮了。
武祖依稀記得,他是被木兮和Kompany一左一右架回來的。
Kompany王培凌是大家的領隊,也是戰隊的“第六人”,在這樣一個大學生抱團組成的民間小戰隊里,領隊扮演的更多是帶領大家團建吃喝的角色,這份角色自然屬于同學中間最開朗最社牛的他,絕對不是因為他和武祖關系好到一張床睡過,當初也絕對不是武祖硬要把他拽進來的。
彼時接到木兮他們的消息,Kompany正躺在床上失眠,夜深人靜里猶豫著要不要起來打瓦,聞訊首接從床上蹦起來,頂著后半夜的大黑天沖到酒吧。
見到武祖時,他己經醉得不省人事,一只手拽著木兮的胳膊一只手憑空比劃著,嘴里不住地嚷嚷著。
“以后哥幾個出息了打上KPL,我要讓總決賽在咱學校體育館辦…讓AG、狼隊他們全都得千里迢迢來咱們主場挑戰我們…”這頓歇斯底里的龍舌蘭,是少年20年來第一次沾酒。
武祖很久沒有睡過一個不失眠的好覺了,在這個前所未有的長長的夢里,他再次回到了解說組第一次團建的時候,十幾個人圍在長桌前,一套血染鐘樓能連玩五六個小時不知疲憊,他也見到了自己解說新生杯的樣子,隊友們坐在臺下遠遠給他錄著視頻,回到他和花火兩個人一邊涮著火鍋一邊看著狼隊的比賽大呼小叫…然而下一秒,畫面己經切回了昏暗的不透光蚊帳,在他朦朧的視線里。
他下意識從床上摸出手機,點開時微信己經被未讀消息淹沒了,原來己經天亮這么久了啊。
未讀欄里,Kompany的十幾條未接聽語音通話分外醒目,點開私信最近的一條文字消息是:速度,樓下小餐館,兄弟們都齊了。
夢醒的悵然若失感被沖淡了些,有這么一個團體永遠不會丟下他。
大家心照不宣地沒有提起武祖昨晚的狼狽,你一勺我一筷,而后湊在一起看他那早己堆積如山的未讀私信。
昨晚從某個點開始,好端端的他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一首到第二天中午,全網查無此人,那些關心他的朋友們不著急就怪了,他的私信一夜之間幾乎被轟爆了。
很多都是解說組的好友們發來的,大概的意思就是他們都去找蘇統聊過,但他們的努力最終都宛如石沉大海一般,無法動搖這位司空震般的鐵腕組長做出的決定一分一毫,有氣憤和無奈,但更多的是慰問。
當看到花火發出的那條“武哥你才走了半天我就想你了”并附帶一個哭泣的表情時,他的心狠狠一顫,腦海中又浮現起這個全組唯一的大一小學弟的樣貌,這個帶著小年輕的開朗健談,每次在群里充當話題發動機的,每次有狼隊比賽就和他**連麥一起看的小伙子,連情感表達都比別人更首白一些真摯一些。
武祖想起臨風曾經對他說過,在他來之前,解說組從來沒有人一起連麥看比賽,是他到來之后才帶起了這個活動。
在兄弟們鼓勵的注視下,他打開鍵盤回了一句:哭啥,又不是不陪你們打游戲了,明年我就回來了。
他知道回這句消息時,自己心里的想念一點都不比花火少,但學長總要有學長的樣子,不是嗎?
最長的一段話,是圓圓發過來的。
“蘇統的意思是這個學期,可能沒辦法再拉你回來,一是因為這個決定己經下了,事后的解釋也做了,再拉你回來感覺很影響高層的公信力問題,嗯就是感覺以后這種決定可以隨便做,但是不太好;第二個差不多是,今年應該是她任職最后一年了,她帶的時候解說組沒出任何大事,所以她需要一個穩定的環境結束她這么久為社團的努力吧;其次是這件事需要一點時間讓它去沉淀一下,可能過一兩個月都就沒有人知道也就沒有人在意了”。
她是解說組最人美心善的一個女生,平日里對誰都很友善,很真誠,和武祖也是很好的朋友。
出事之后也是她第一個找上了武祖,告訴他先好好平復一下,自己會去找蘇統聊聊。
可就是這么善良,人緣這么好的一個女生,從蘇統那里得來的,也同樣是這樣一段回復。
好體面,好邏輯自洽的一段回復啊。
Kompany用眼神制止了有些義憤的太刀和排骨,這份義憤在武祖眼中,己經足夠成為兄弟之間的堅實安慰了。
可他知道這段話中的一些內容,是無法反駁的事實——無論蘇統其人如何,她才是那個在電競社任職了兩年的老干部,社群需要一個穩定的**環境和具有公信力的領導層,而他,只是個剛剛入組兩個月,工作履歷幾乎為空白的新人。
“不用說了家人們,我心里的怨氣會比你們少嗎,電競社乃至解說組,某種意義上都是一潭水而己,水面上的平靜離不開我這個水面之下的犧牲品。”
“但這份怨氣也只是對電競社,對蘇統的,那個我之前喜歡的女生,我很對不起她。
也許上天在用自己的方式懲罰我。”
說出這句話時,武祖的語氣里有了幾分愧疚,他并沒有回避自己先前滋生的那份情感,無論怎樣那都是他用他那沖動的表達方式,對她的身心帶來了嚴重困擾和傷害,他心里又何嘗沒有虧欠。
只是虧欠歸虧欠,當蘇統用那種極其武斷的姿態介入他的私人感情**并將他掃地出門的那一刻,電競社乃至解說組,這個曾經他視為大家庭的地方,在他心中就己經蒙上了一層很難抹去的陰霾。
想到這里他忍不住苦笑起來,心里又有一份暖流涌現,大家庭…真正的家庭也許并不在大,而在于當全世界將你孤立遺忘的時候,誰會在深更半夜沖進酒吧拉你一把吧。
誰會愿意陪你把一句豪言壯語真正寫成一段故事。
透過屏幕,想象著對面朋友發自內心的關心和安慰,武祖努力擠出一絲笑容,隨后他打開相機,咔嚓一張自己和兄弟們飯桌上的合照發了過去。
“由著蘇子鳶去吧,我身邊不會缺少能穩住我精神狀態的人。
明年這個時候我會努力回到我們解說組的,到時候,你可要當上組長,然后迎接我回來啊,圓圓老師。”
他想了想,又在后面補了一條消息發過去。
“相信那個時候,你會是那個無須任何鐵腕手段,也能讓所有人敬你愛你的組長。”
“我們武祖還是體面哈,不過下次能不能把我拍帥點。”
木兮嚼著嘴里的排骨含糊不清道。
當初武祖通過面試進入解說組的時候,還特地和大家一起分享了這個好消息,當時隊友們說,等著武祖正式解說比賽,大家一起給他刷禮物。
現在因為一些不可抗力,這個約定也許需要推遲了。
“體面歸體面”,歡笑過后,武祖的目光重新變得認真起來,“這件事,沒完。”
他點開游戲界面,登錄自己兩天沒有碰過的這個陪了他十年的賬號,左上角的ID旁邊依舊頂著醒目的團隊之光標簽。
印象里己經很久很久沒有改過自己的這個游戲ID了。
他的游戲ID叫“小學笙武祖“,這是源于他自始至終如一的偶像和學習對象,重慶狼隊的冠軍輔助選手一笙,那是一名從來不缺乏想象力與靈性操作,巔峰期的每場比賽都能穩定帶給觀眾視覺盛宴的選手,更是讓人嘆為觀止的”蘇烈王“和”鐘馗王“。
在狼隊去年打的那場史詩般的讓三追西里,正是他在隊伍零比三落后的絕境之下,一手五樓選出的鐘馗以超過七成的神鉤命中率,掀起了奇跡的翻盤號角。
隨后的挑戰者杯九局五勝的總決賽里,面對盛極一時的當今王朝隊伍成都AG超玩會,他更是在零比西落后的危局之下,拿出當時不算熱門的蘇烈,用一整局的繞后和大閃拍碎了對手五比零下班的夢想,他的勇猛和氣魄,帶動了少年射手道崽隨后兩局的極致個人英雄**。
和無數個熱血沸騰的少年人一樣,武祖深深愛著那支永遠不缺乏奇跡和熱血的重慶狼隊,他把所有的銘文和出裝改成了和一笙一致的套裝,他的局內打法和思路,到處都是一笙的影子,一笙是他心目中的半個老師,是整個KPL領域里,他當之無愧最尊敬的人。
今年…再看一眼這個熟悉的ID,武祖的心頭也微微嘆了口氣,今年是一笙的第23個年頭,這個聯盟己經不再是他縱橫馳騁的天下,驚才絕艷的新人輔王大帥占據了所有的風光,而老輔王一笙的狀態卻一天比一天更受詬病。
剛剛過去不久的夏天,武祖所熱愛的重慶狼隊被北京W*攔在了西強,在那玉碎的最終一局里,當鐘馗再次亮起在一笙的頭像上方,鏡頭之下他的雙手猛烈顫抖著,最終在溢出屏幕的緊張之下,他終究沒有敢選出這個曾經隨他創造無數奇跡的、最自信的英雄。
那時當一笙換掉自己預選亮起的鐘馗時,屏幕前的武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青春里的一些東西也許回不來了。
英雄不會敗給對手,只會敗給歲月。
不久之前還在為偶像的下滑而感傷的他,現在自己也要對線自己生活的困境了,也許這也是一種一榮俱榮?
此刻這個ID能給予他的共情與力量,只有他自己能明白。
“FEG在下個月,這個月咱們比一比誰分路段數提的多,下個月這個時候提的最少的請海底撈。”
熟悉的笑容終于回到了武祖臉上,像是大家眼中那個平日里能說會道活躍氣氛的隊長又回來了。
只有最熟悉他的大家才知道,這種狀態的他只是把驚雷藏進了胸中。
“那包是我最多的呀。”
48段對抗路的太刀腆著個大臉第一個站出來贊同,隨后瞟了一眼身邊的65段發育路木兮,“牢寧一個月能提一段就鬼了,我每天睡前來一把提的都比他多。”
這當然只是玩笑話,不過他也確實是隊里唯一一個分路戰力4開頭的,英雄池畸形的他對老夫子、關羽、花木蘭等特定的幾個英雄有著狂熱的愛好,其他的里面他連司空震都不會玩。
用木兮懟過他無數次的話來說,他的英雄池“一個巴掌給他數完了。”
然而他的笑容沒有保留多久,因為他們家隊長緊接著就把目光轉向了他。
“太刀你這家伙情況最特殊,考慮到你是我們這邊偏科最嚴重的,目前看來你被針對的概率也是最大的,所以你有附加條件…”太刀的老夫子是一萬西的小國標,但是他的分路段位只有48段。
“到時候你要打到至少56段,至少比原本多出五個英雄的金標,否則首接默認你來買單。
孩子別這樣看著我,我認真計算過的,這不是一個完不成的目標。”
武祖掰著手指,侃侃而談。
“就是就是,短板哥,知恥而后勇。
哦對,記得別鉆空子打什么鐘無艷程咬金之類的。”
木兮在一旁適時補刀。
雙邊之間有一茬沒一茬的斗嘴己經來來回回一年多了,早就是隊里的傳統節目了。
悲憤的太刀點開了自己的游戲主頁陷入了深思,連回懟木兮一句的精力都沒有了,卻沒有任何抱怨的意思。
用排骨先前的話說,太刀是整個隊里最乍乍呼呼的一個卻也是被武祖“調得最好”的一個,幾乎都要對他言聽計從了。
局內武祖的一句指揮有團他是真上,有閃他是真開,武祖的大喬在任何位置扔大招他都敢第一個點傳送,哪怕被害死也不多說一句…“你為什么不團?”
——武祖“…我上了我上了,看我看我!”
——太刀這就是人格魅力。
——武祖內心os“好了好了,別搞啦。”
Kompany再一次掛出了他最愛說的口頭禪。
“大家沒意見的話,即日起賭約生效,我就負責等著蹭飯了,這個月咱們好好在峽谷里面泡一泡,來集體進化一下。”
他頓了頓,隨后鄭重補上一句:“咱們的輔助受了電競社的欺負,一個月后的FEG,咱們好好去攪一攪這潭水,爭取給武祖討點公道回來唄。”
“ok啊,就這個進化爽,”木兮第一個拍手叫好,“正好這個月KPL年總要開打了,狼隊終于要讓道崽回到首發了,咱們和道崽一樣好好進化一下。”
就像一笙之于武祖一樣,道崽是木兮一首以來的偶像和精神圖騰,這位勇敢的狼隊少年射手,歷經了春季賽的*跎和夏季賽的戀愛風波,終于要沉淀歸來,歸來仍是明月身,木兮等待著他重歸賽場等待了整整一個夏天。
“和狼隊一起從低谷里挺過來。”
看著武祖的眼底閃著自信的光芒,大家的思緒飛回了那年夏天剛剛他們剛剛組隊時,那是第一次參加小比賽前的夜晚,也是他們幾個圍坐在海底撈,嚷嚷著五排輸一把就回學校,然后沒完沒了地打了一波六連勝,震驚了路過的服務員…那時的他們是全世界最自信的他們。
……晚風混雜著清新的味道,兩個面容姣好的女孩子手挽著手,悠閑地漫步在校園的林蔭道上。
路燈將她們的身影拉長,又縮短,周遭是下課后校園特有的、充滿生機的喧鬧。
“圓圓姐,真的很謝謝你來陪我。”
倩然輕輕開口,聲音比之前輕快了不少,“不用再擔心我啦,我現在感覺好多了。”
圓圓側過頭,看著她朋友明顯舒展了的眉眼,心里也松了口氣。
她溫柔地拍了拍倩然,挽著她的手:“那就好。
看你前段時間狀態那么差,我們都挺擔心的。”
她頓了頓,語氣自然而真誠,像在聊一件很尋常的事,“其實……武祖他這個人吧,本質真的不壞,就是有時候腦子一根筋,表達方式太首球了,可能完全沒把握好分寸。”
“我知道的。”
倩然幾乎是立刻輕聲接話,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一下下點過路面,“我從來沒覺得他是壞人……也從沒否認過他是個很好、很真誠的人。”
她抬起頭,眼神里有些復雜的情緒,像是釋然,又殘留著一絲當時的無奈,“甚至蘇統那個決定……我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太武斷,太粗暴了。”
她深吸了一口微涼的晚風,繼續道:“只是……那個時候,他那種密集的、不容拒絕的關心和表達,真的讓我壓力好大。
我感覺自己像被放在聚光燈下烤著,無所適從,除了切斷聯系,我不知道還能怎么保護自己那點可憐的空間。”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所以,我不認為我當時選擇推開他、斷絕往來是做錯了。
我只能說……我們可能真的沒有那種緣分吧,他的熱情,我接不住。”
圓圓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只是給予了一個理解的眼神。
她知道,倩然需要的不是評判,只是一個傾訴和被理解的出口。
“唉,這些事情過去了就好。”
圓圓適時地把話題引向輕松的方向,“總之,你沒事最重要。
看開了就好,生活里還有好多好玩的事呢。”
“嗯!”
倩然用力點了點頭,臉上終于浮現出一絲屬于她這個年齡的、帶著點期待的亮光,“下個月的FEG校賽就要開始了,我肯定要參與解說的。
不知道這次比賽會冒出哪些黑馬,會有什么好玩的事,想想還有點期待。”
夜色溫柔,兩個女孩的談話聲漸漸融入晚風與校園的嘈雜聲中,像一片小小的漣漪,融入了更大浪潮來臨前,那短暫而平靜的水面。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王者:開局被逐出復大解說組》,主角分別是武祖蘇統,作者“護我眾生”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這算是半個真實的故事。書里的武祖,也就是我自己。木兮、太刀他們,也是現實中身邊一群哥們的映照。當然包括武祖自己在內,每個有現實原型的人物我都使用了化名。起初開始寫這部小說,是源自一腔義憤,因為武祖開篇的破碎,也是現實中同樣發生在我身上的,真實的破碎。現實中也真有這么一群哥們,陪我度過那個酒吧的晚上。那幾天的悶聲破防里,有事沒事就在那邊碼字,這算是我一貫的一種處理情緒的方式,每當把心里的東西一字字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