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家鏢局的院子里,剛被抬進來的重傷男子還昏迷不醒,玄色衣袍上的血跡浸透了大半,在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暗沉的印記。
宋舒雅剛回到鏢局聽見動靜便趕緊迎出來,瞧見這情景嚇得后退半步,隨即又皺著眉上前:“這是怎么回事?
你們兄妹倆從哪撿回來這么個血人?”
榮絨把男子的胳膊往旁邊挪了挪,抹了把額角的汗,爽朗道:“剛才在后山樹林里發現的,傷得挺重,眼看快不行了,總不能見死不救。”
榮大山也走過來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男子的鼻息,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沉聲道:“還有氣,只是失血過多,得趕緊處理傷口。
明華,去把我房里的金瘡藥拿來,再燒一鍋熱水。”
“好嘞!”
榮明華應聲就往屋里跑,路過榮絨身邊時,還不忘叮囑一句,“小妹你別沾手,這血腥味重,仔細嗆著。”
榮絨撇撇嘴:“哥,我連野豬都宰過,還怕這個?”
話雖這么說,還是被宋舒雅拉到了一邊。
“你這丫頭,性子就是太野。”
宋舒雅拿出帕子給她擦了擦手上的血漬,語氣里滿是心疼,“剛練完武就折騰這個,快回屋換身干凈衣服,這里有我和你爹呢。”
榮暖端著個木盆從廚房出來,里面放著干凈的布條和剪刀,見了院子里的情形,腳步頓了頓,隨即快步走上前:“娘,我來幫忙清理傷口吧,我手輕。”
她性子溫柔,做活細致,平日里家里有人磕碰,都是她來處理傷口。
宋舒雅點點頭,接過木盆:“小心點,別碰著他的要害。”
榮大山己經解開了男子的衣袍,露出的后背和胸口滿是猙獰的傷口,最深的一道從肩胛劃到腰側,皮肉外翻,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宋舒雅倒吸一口涼氣:“這傷看著像是刀劍所傷,下手也太狠了。”
“看這衣料和傷口的規整度,不像是山匪斗毆,倒像是江湖仇殺或者……官場上的暗算。”
榮大山捻著胡須,眼神里帶著幾分思索。
這男子衣著考究,玄色衣料是上等的云錦,腰間掛著的玉佩雖然沾染了血跡,卻能看出質地精良,絕非尋常人家能穿戴得起。
榮暖拿著沾了熱水的布條,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男子身上的血污,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醒他。
她眉頭微蹙,眼里滿是同情:“傷得這么重,肯定受了不少罪。”
榮明華提著藥箱跑出來,見榮暖在清理傷口,立刻上前:“姐,我來幫你,你去歇會兒。”
他接過布條,動作雖然不如榮暖輕柔,卻也格外小心,生怕弄疼了對方。
榮絨換了身天藍色的短打衣袍出來,見眾人都圍著那男子忙碌,也湊了過去:“爹,怎么樣?
能救活嗎?”
“不好說,得看他能不能挺過今晚。”
榮大山打開藥箱,拿出金瘡藥撒在傷口上,白色的藥粉落在血污上,瞬間被染成了紅色,“這金瘡藥是我走鏢時得來的秘方,效果不錯,但愿能管用。”
榮絨蹲在一旁,好奇地打量著昏迷的男子。
他長得極為俊朗,即使臉色蒼白如紙,也難掩眉宇間的英氣。
劍眉入鬢,鼻梁高挺,薄唇緊抿,下頜線線條流暢,一看就是個相貌出眾的人。
尤其是那雙眼睛,即使閉著,也能想象出睜開時的銳利模樣。
“長得倒是挺好看,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來頭。”
榮絨小聲嘀咕了一句。
榮明華立刻瞪了她一眼:“小妹,別亂說話。
這人來歷不明,咱們還是小心點好。”
他心里總覺得這個陌生人透著一股危險的氣息,生怕給鏢局帶來麻煩。
“哥,你就是太小心了。”
榮絨不以為然,“咱們救了他,他要是個好人,肯定會報答咱們;要是個壞人,以我的本事,還怕他不成?”
說著,她還揚了揚拳頭,展示自己的力氣。
宋舒雅笑著拍了她一下:“你就別吹牛了,趕緊去把灶上的粥熬上,等他醒了,也好有東西吃。”
“好嘞!”
榮絨應聲站起來,轉身往廚房走去。
折騰了大半天,終于把男子安置在西廂房的空床上,榮明華主動請纓守夜:“爹,娘,你們去休息吧,我在這里看著他,有什么動靜我立刻喊你們。”
“也好,你注意點,別大意。”
榮大山點點頭,帶著宋舒雅和榮暖回房了。
院子里只剩下榮明華和西廂房里的男子。
榮明華搬了張椅子坐在床邊,借著桌上的油燈,仔細打量著床上的人。
越看越覺得這人不簡單,尤其是他身上那股隱隱透出的氣場,即使昏迷也讓人不敢小覷。
“希望你是個好人,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榮明華低聲說了一句,握緊了放在手邊的長刀。
第二天一早,榮絨是被院子里的練武聲吵醒的。
她一骨碌爬起來,穿上衣服就往外跑,果然看到榮明華正在院子里練刀。
晨光熹微,榮明華穿著一身灰色勁裝,手持長刀,招式凌厲,刀光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道亮眼的弧線。
他身形挺拔,動作舒展,每一招都充滿了力量感。
“哥,你練的這是什么招式?
看著挺厲害啊!”
榮絨湊過去,眼里滿是好奇。
榮明華收刀而立,額角帶著薄汗,看到榮絨,臉上立刻露出笑容:“這是我新琢磨出來的一套刀法,正想教你呢。”
“真的?
那太好了!”
榮絨興奮地跳起來,拉著榮明華的胳膊,“快教我,快教我!”
“別急,我先給你演示一遍,你仔細看。”
榮明華無奈地搖搖頭,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發。
他這個妹妹,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急。
榮明華再次舉起長刀,緩緩演練起來。
他一邊練,一邊講解:“這招叫‘橫掃千軍’,主要是利用刀的重量和慣性,攻擊敵人的下盤;這招叫‘劈山斬石’,力道要集中在刀刃上,講究快、準、狠……”榮絨看得認真,時不時點點頭,嘴里還小聲念叨著招式的要領。
她悟性極高,榮明華演示了兩遍,她就己經記住了大概。
“哥,我來試試!”
榮絨迫不及待地接過榮明華手里的長刀,掂量了一下,覺得重量剛好。
她按照榮明華教的招式,緩緩練了起來。
剛開始動作還有些生疏,不太連貫,但練了幾遍之后,就越來越熟練了。
她的力氣大,出刀的力道比榮明華還要足,雖然招式的精妙程度不如榮明華,但勝在氣勢磅礴。
榮明華站在一旁,仔細看著她的動作,時不時糾正幾句:“小妹,這里力道太足了,收一點,不然容易露出破綻;還有這里,腳步要穩,重心下沉……”榮絨學得很快,一點就透,沒過多久,就把這套刀法練得有模有樣了。
她收刀而立,臉上滿是得意:“哥,我練得怎么樣?”
“不錯不錯,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榮明華笑著點頭,眼里滿是驕傲,“就是還要多練練,熟悉一下招式的銜接。”
“知道了!”
榮絨干勁十足,又拿起長刀練了起來。
太陽漸漸升高,宋舒雅端著一托盤糕點和茶水出來,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你們兄妹倆別練了,過來歇歇,吃點東西。”
榮絨和榮明華停下動作,走到石桌旁坐下。
榮絨拿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里,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開,她滿足地瞇起了眼睛:“娘做的桂花糕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
宋舒雅笑著給她遞了杯茶水,“慢點吃,別噎著。”
榮暖也從屋里出來,手里拿著一件漿洗好的衣服,看到他們在吃東西,也走了過來:“娘,小妹,明華,你們都吃了嗎?”
“還沒呢,等你來一起吃。”
宋舒雅拉著她坐下,給她夾了塊桃花糕,“快嘗嘗,你最喜歡的桃花糕。”
榮暖笑著接過,小口吃了起來。
她吃相優雅,不像榮絨那樣狼吞虎咽。
“對了,西廂房那個怎么樣了?
醒了嗎?”
榮絨突然想起那個重傷的男子,隨口問道。
榮明華放下茶杯,搖搖頭:“還沒醒,不過氣息比昨天平穩多了,應該沒什么大礙了。”
“那就好。”
榮絨點點頭,繼續吃著糕點。
正說著,西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榮明華立刻警惕地站起來,朝著門口望去。
只見那個重傷的男子扶著門框,緩緩走了出來。
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己經清醒了許多,正有些茫然地打量著院子里的眾人。
榮絨也站了起來,好奇地看著他:“你醒了?
感覺怎么樣?”
男子看到院子里的人,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他微微頷首,聲音沙啞得厲害:“多謝……多謝各位相救。”
“不用客氣,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
宋舒雅走上前,語氣溫和,“你剛醒,身體還虛弱,快回屋躺著吧,我在廚房給你熬了粥,一會兒給你端過去。”
男子沒有動,只是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后落在榮絨身上,眼神里帶著幾分探究。
昨天昏迷前,他隱約記得救自己的是個力氣很大的小姑娘,應該就是眼前這個了。
榮明華走上前,擋在榮絨身前,語氣帶著幾分疏離:“你剛醒,還是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等身體好點了再說。”
他對這個來歷不明的男子還是有些不放心。
男子看出了榮明華的警惕,沒有多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轉身慢慢走回了西廂房。
榮明華看著他的背影,皺了皺眉:“這人看著怪怪的,總覺得不太對勁。”
“哥,你就是想太多了。”
榮絨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剛醒,肯定還有些不適應,等他好點了,問問他的來歷不就知道了。”
宋舒雅也說道:“行了,別瞎猜了,不管他是什么來頭,咱們救了他,總不能趕他走吧。
先讓他好好養傷,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說。”
榮明華點點頭,不再說話,但心里的警惕卻絲毫沒有減少。
榮暖輕聲道:“我去看看粥熬好了沒有,給他端過去。”
“我跟你一起去。”
榮絨立刻站起來,跟著榮暖往廚房走去。
廚房里,粥己經熬好了,散發著淡淡的米香。
榮暖盛了一碗粥,又夾了些清淡的小菜,放在托盤里。
榮絨端起托盤:“姐,我去送吧,你在這里歇會兒。”
“還是我去吧,你性子太急,萬一弄灑了就不好了。”
榮暖笑著接過托盤,轉身往西廂房走去。
榮絨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撇撇嘴:“我哪有那么不小心。”
榮明華走到她身邊,笑著說:“好了,別不高興了,你姐也是為你好。
走,哥再教你幾招厲害的。”
“好啊!”
榮絨立刻忘了剛才的不快,拉著榮明華的胳膊,興奮地往院子中央走去。
陽光正好,院子里的桂花樹上開滿了金**的花朵,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榮絨和榮明華在院子里練著武,歡聲笑語灑滿了整個鏢局。
西廂房的窗戶開著,霍凜靠在床頭,聽著外面的動靜,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他知道,自己這次遇襲絕非偶然,背后一定有人在暗中算計。
而這個看似普通的鏢局,和這家人的熱情善良,或許會成為他接下來隱藏身份、養傷恢復的最好掩護。
只是,他看著院子里那個身手矯健、笑容明媚的小姑娘,心里卻隱隱覺得,這次的相遇,或許會改變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