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的夏天,我兩歲了。
那時候我己經(jīng)能扶著墻走路,還會說幾句簡單的話,比如“媽爸餓”。
每天最盼著的,就是傍晚時分——父親林建國從五金廠下班回來,自行車筐里偶爾會藏著點“驚喜”:可能是一顆水果糖,也可能是半塊餅干。
老巷口有棵老槐樹,得兩個大人手拉手才能抱住,枝椏伸得老長,把大半個巷子都罩在樹蔭里。
每到傍晚,巷子里的街坊鄰居就會搬個小板凳坐在槐樹下乘涼,張奶奶織毛衣,李爺爺搖著蒲扇講故事,我就扶著母親的手,在槐樹下追著光斑跑。
那天父親回來得比平時晚。
我趴在門檻上,看見他推著自行車從巷口過來,衣服上沾著不少油污,額頭上全是汗。
我立刻從門檻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朝他跑過去,嘴里喊著:“爸!
爸!”
父親看見我,臉上的疲憊一下子就散了,他放下自行車,彎腰把我抱起來,用胡茬蹭了蹭我的臉,扎得我咯咯笑。
“阿明今天乖不乖?
有沒有鬧**?”
他問。
我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機油味,搖了搖頭。
母親走過來,接過父親手里的工具包,說:“今天怎么這么晚?
飯都快涼了。”
父親笑了笑,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紙包,遞給我:“今天廠里加班,廠長給了幾顆糖,我留了一顆給阿明。”
我接過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是一顆水果糖,紅色的糖紙,上面印著一朵小菊花。
我把糖舉到眼前看了半天,然后抬頭遞給母親:“媽,吃。”
母親笑著摸了摸我的頭:“阿明吃,媽不吃。”
我又遞給父親:“爸,吃。”
父親也搖頭:“阿明吃,爸也不吃。”
我這才把糖放進嘴里,甜甜的味道一下子就散開了,從舌尖甜到心里。
我**糖,坐在父親的腿上,聽他和街坊鄰居聊天。
張奶奶說:“建國啊,你這兒子真乖,不像我們家那小子,天天調(diào)皮搗蛋。”
父親笑著說:“男孩子嘛,調(diào)皮點正常,阿明就是太文靜了點。”
那天晚上,我**糖睡著了,夢里都是甜甜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醒來,我還惦記著那顆糖,到處找糖紙,母親笑著說:“糖紙我收起來了,等**下次再給你帶糖,咱們還留著。”
從那以后,我每天都盼著父親下班,盼著他自行車筐里的“驚喜”。
有時候他會帶一顆糖,有時候會帶半塊餅干,有時候什么都沒有,但他總會把我抱起來,用胡茬蹭我的臉,問我今天乖不乖。
有一次,父親回來的時候,胳膊上貼了塊紗布。
我指著他的胳膊,問:“爸,疼嗎?”
父親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說:“不疼,就是不小心蹭破了點皮,沒事。”
母親走過來,掀開父親的袖子看了看,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都這么大的口子了,還說沒事,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廠里,找廠長說說。”
父親拉住母親的手,說:“別去,這點小傷算什么,上班哪有不受傷的,要是因為這點事跟廠長鬧僵了,丟了工作怎么辦?
咱們還得靠這份工資過日子呢。”
那天晚上,母親給父親的傷口換藥,我坐在旁邊看著,心里有點難受。
父親看出了我的心思,從口袋里掏出一顆糖,遞給我:“阿明,別擔(dān)心,爸沒事,你看,這不是還有糖給你嗎?”
我接過糖,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放進嘴里,而是把糖放在手里,緊緊地攥著。
后來我才知道,父親那天是為了趕工期,不小心被機器劃傷了胳膊,廠長給了他一顆糖,讓他休息一會兒,他卻把糖留了下來,帶回家給我。
那顆糖,我攥了很久,首到糖紙都被我攥得皺巴巴的,才小心翼翼地放進嘴里。
那天的糖,好像比平時更甜,也更讓我記在心里。
老槐樹下的風(fēng),吹過夏天,吹過秋天,吹得我慢慢長大。
我知道,父親自行車筐里的“驚喜”,還有他胳膊上的傷口,都是他對這個家的愛,是藏在平凡日子里的溫暖。
而那些甜甜的糖,就像一顆顆小太陽,照亮了我童年的時光,讓我在后來的日子里,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都能想起那份甜,想起父親的笑容,想起老槐樹下的時光。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巷尾的風(fēng)雨》是左手向天創(chuàng)作的一部都市小說,講述的是曉梅陳桂蘭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1991年12月的南方小城,冷得鉆骨頭。不是北方那種干冷,是濕乎乎的冷,像浸了水的棉花,裹在人身上,連骨頭縫都能滲進去。我們家在老巷最里頭,一間小平房,墻是黃泥糊的,屋頂蓋著黑瓦,風(fēng)一吹,瓦縫里能漏進碎雪來。 那天夜里,我就是在這屋里落地的。 后來母親陳桂蘭總跟我講,那天晚上煤油燈的光特別暗,她躺在鋪著稻草的木板床上,攥著接生婆遞過來的粗布巾,汗把衣服都浸透了。父親林建國沒敢進屋,就在門外的臺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