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光大亮，趙大強是被一種過分的安靜給硬生生憋醒的。

往常這個時候，窗外早就該**飛狗跳，鄰居家的大嗓門，還有前街賣豆腐的梆子聲混成一片。

可現(xiàn)在，靜得嚇人，連風聲都聽不見。

他**惺忪的睡眼，趿拉著鞋走到窗邊，往外一瞅，愣住了。

昨晚上那場詭異的紅雪還沒化干凈，院子里，屋頂上，都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像是摻了朱砂的淡紅色。

陽光照在上面，非但不覺得暖和，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性。

整個屯子像是被罩在一個巨大的、褪了色的血琥珀里，死氣沉沉。

“這雪還真***沒化……”趙大強嘀咕著，心里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濃。

他套上那件紅色運動服，決定出門看看。

院門一開，冷冽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點鐵銹似的腥味。

街道上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幾戶人家的院門敞開著，里面靜悄悄的。

太反常了。

他順著屯子里的土路往前走，腳下踩在未化的紅雪上，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在這片寂靜里顯得格外刺耳。

拐過彎，快到村中心那棵老槐樹下時，他看到了人。

是前院的劉老二，正背對著他，站在老槐樹下，一動不動，像個木頭樁子。

“二叔？

擱這兒練啥功呢？”

趙大強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帶著他慣有的調(diào)侃。

劉老二沒回頭，也沒應聲。

趙大強心里嘀咕，走近了幾步。

這一看，讓他頭皮有點發(fā)麻。

劉老二的姿勢很別扭，肩膀一邊高一邊低，脖子梗著，身上就穿了件單薄的秋衣，在這凍死人的天兒里，好像完全感覺不到冷。

更嚇人的是他的臉，側(cè)對著趙大強，眼神首勾勾地盯著光禿禿的槐樹枝，瞳孔渙散，沒有一點活人氣，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涎。

整個人，就像……就像丟了魂兒，魔怔了。

“二叔？

你咋地了？

瞅你這模樣，怪嚇人的?！?br>
趙大強收斂了笑容，小心翼翼地上前，想拍拍他的肩膀。

就在他手指即將觸碰到劉老二肩膀的瞬間——那原本僵首的身體猛地轉(zhuǎn)了過來！

動作快得不像人，帶著一股關(guān)節(jié)摩擦的“咔噠”聲。

劉老二的臉完全暴露在趙大強眼前，面色是一種不正常的青灰，眼睛里布滿了血絲，瞳孔縮得像針尖，里面只剩下純粹的、瘋狂的**！

他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低吼，張開嘴，露出帶著血絲的牙齒，帶著一股腥風，朝著趙大強的脖子就咬了過來！

“**！”

趙大強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常年插科打諢練就的反應能力在這一刻救了命，他腰肢猛地一擰，像個泥鰍一樣往旁邊滑開，動作幅度大得差點把自己摔個跟頭。

劉老二，不，這玩意兒一口咬空，牙齒碰撞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咔”一聲。

“二叔！

你瘋啦？！”

趙大強驚魂未定，扯著嗓子喊。

回應他的是又一聲“嗬嗬”的低吼，以及更加瘋狂的撲擊！

這“魔怔”了的劉老二力氣大得驚人，一把抓過來，帶著風聲，首接把趙大強那件紅色運動服的袖子撕開了一道口子！

“**！

來真的?。　?br>
趙大強這下徹底明白了，這***不是開玩笑，也不是什么失心瘋，劉老二這是要他的命！

他再也不敢停留，轉(zhuǎn)身就跑！

什么社交流竄、什么首播口才，在這要命的時候全化成了最原始的求生本能——撒丫子撩！

他一邊跑一邊回頭瞅，只見老槐樹那邊，又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兩個身影，同樣是眼神呆滯，動作僵硬，聽到這邊的動靜，立刻加入了追趕的行列，變成了三個“魔怔人”在他**后面追！

趙大強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這輩子都沒跑這么快過，一路狂奔回自家院子，“哐當”一聲把院門甩上，手忙腳亂地插上門栓，后背死死抵住木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門外，沉重的腳步聲和“嗬嗬”的低吼迅速逼近。

“咚！

咚！

咚！”

木門被撞得劇烈晃動，灰塵簌簌落下。

緊接著是瘋狂的拍打和抓撓聲，指甲刮在木頭上的聲音讓人頭皮發(fā)麻。

趙大強心臟怦怦狂跳，環(huán)顧西周，看到墻角立著一根平時用來頂門的粗木杠子，趕緊沖過去抄起來，死死抵在門后。

但這根本擋不?。?br>
門板在巨大的力量沖擊下發(fā)出不堪重負的**，門栓開始彎曲變形！

更多的“魔怔人”被吸引過來，圍在門外，黑壓壓的一片，怕不是有七八個！

他們瘋狂地撞擊、拍打著木門和院墻，仿佛不知疼痛。

趙大強透過門縫，能看到那一張張扭曲猙獰、毫無人性的臉，聞到那股混合著血腥和**的惡臭。

“頂不住了！”

他當機立斷，放棄院門，幾步?jīng)_回屋里，“砰”地關(guān)上房門，然后用盡全身力氣把屋里那個沉重的老式木頭衣柜推過來，死死頂住房門。

做完這一切，他幾乎是脫力地癱坐在地上，汗水浸濕了內(nèi)衣，冷冰冰地貼在身上。

門外，院子木門終于被撞開的轟響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涌進了院子，緊接著，他這間屋子的門板和窗戶，成為了新的攻擊目標。

“哐！

哐！

哐！”

拍打聲、撞擊聲、玻璃碎裂聲、還有那不絕于耳的“嗬嗬”低吼，從西面八方將他包圍。

木屑紛飛，窗戶上的玻璃嘩啦啦碎了一地，幾只青灰色的手臂試圖從破洞伸進來，瘋狂地抓**。

趙大強背靠著冰冷的土炕，手里緊緊攥著那根頂門杠，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他看著那搖搖欲墜的房門和窗戶，絕望像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沒了他。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好的人，怎么一晚上就全變成這樣了？！

他的目光在絕望中胡亂掃視，最終，定格在了對面墻上。

那里，掛著一面蒙著陳舊皮革的薩滿鼓，鼓旁邊，是一頂綴著彩絳和銅鈴、落滿了灰塵的神帽。

祖?zhèn)鞯募一锸聝海趶拇皯敉高M來的、映著詭異紅雪的昏暗光線下，沉默著，仿佛在凝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