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落地窗上，聲音密得能蓋過呼吸。

秦玥坐在辦公桌后，指尖**債務合同的邊角，紙被捏得發皺，邊緣磨得指腹發疼。

合同上“欠款五百萬”的黑體字，在臺燈暖黃的光里顯得特別扎眼——這是她半小時前簽的，對方催得急，說再不簽就封公司賬戶。

辦公室里沒人了。

格子間的燈全關著，只有她這盞亮著，光圈縮在桌面，剛好罩住散落的文件。

最上面那本是上周的賬戶流水，紅色的負數一行接一行，她手指劃著鼠標滾輪，停在一筆二十萬的轉賬記錄上。

收款賬戶名是林薇的私人卡，轉賬日期是上周三——那天林薇還坐在她對面，眼睛紅紅的說“玥玥，我媽住院要做手術，能不能先借我十萬”。

秦玥盯著屏幕，喉嚨發緊。

她記得當時沒多想，讓財務當天就轉了錢。

現在再看，流水單里還有三筆小額轉賬，五千、八千、一萬二，收款賬戶全是林薇的，簽名欄里“林薇”兩個字，和她平時寫報告的字跡一模一樣。

胃突然抽了一下，是**病了。

秦玥撐著桌子起身，想拿抽屜里的胃藥，膝蓋沒注意撞到桌腿，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在空辦公室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彎腰撿掉在地上的流水單，視線掃到桌底的紙箱——里面是給員工準備的中秋福利，一盒盒月餅還沒拆封，現在看來，這個月的工資能不能發出去都難說。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秦浩的微信。

秦玥點開，屏幕亮起來，跳出一行字：“姐，我把市區那套房子掛中介了，買家出三百萬，下周簽合同，錢我先幫你收著。”

她的手指猛地攥緊手機，殼子邊緣硌得掌心發麻。

那套房子是爸媽留下的，她一首沒舍得動，上個月秦浩說“幫你想想辦法”，軟磨硬泡要走了房產證。

當時她還覺得，弟弟雖然平時不靠譜，關鍵時候能靠得住。

現在才反應過來，哪是靠得住，是把她往死路上推。

秦玥撥通秦浩的電話，聽筒里響了三聲就被掛斷。

再打，首接提示“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

她盯著手機屏幕，指尖冰涼，連帶著胳膊都開始發顫。

窗外的雨更大了，玻璃上的水痕往下流，把外面的路燈暈成一片模糊的黃。

秦玥走到窗邊，手按在冰涼的玻璃上，能感覺到雨砸在上面的震動。

樓下的馬路空蕩蕩的，只有偶爾經過的車，車燈劃過積水，濺起一片白花花的水花。

她想起早上出門時，林薇還幫她泡了杯咖啡，說“玥玥，今天降溫，喝點熱的”。

咖啡杯還在桌上，里面的液體早涼透了，杯壁凝著的水珠滴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秦玥走回辦公桌前，重新坐下，打開公司的財務軟件。

她想再查查有沒有其他問題，鼠標剛點到“支出明細”，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催債人的短信：“秦總，明天上午十點前，先打一百萬到賬戶，不然我們就去公司門口等。”

她沒回，把手機扔在桌上。

屏幕亮著，停在秦浩的微信界面，那句“錢我先幫你收著”像根刺，扎得她眼睛發酸。

她抬手揉了揉眼，摸到眼角的濕意，才發現自己哭了。

辦公室里很靜，只有雨聲和自己的呼吸聲。

秦玥趴在桌上，臉埋在臂彎里，能聞到襯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上周去醫院看林薇媽媽時沾到的。

當時林薇拉著她的手說“玥玥，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現在想起來，那語氣里的虛偽，她居然一點都沒聽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又震了一下。

秦玥以為是秦浩回電話了，趕緊拿起來看，卻是銀行的短信：“您尾號XXXX賬戶，支出5000元，余額1286.3元。”

她愣了愣，才想起是早上給林薇轉的住院費。

現在賬戶里只剩一千多塊，連明天催債的零頭都不夠。

秦玥把手機扔回桌上，身體往后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臺燈的光映在天花板上，形成一個模糊的圓，像個牢籠。

她想起爸媽去世時，她抱著秦浩說“以后姐姐照顧你”，想起剛開公司時，林薇說“玥玥，我跟你一起干”，那些話現在全變成了笑話。

雨還在下，砸在玻璃上的聲音越來越響，像是要把整個辦公室吞沒。

秦玥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桌沿，指甲縫里嵌進了木屑。

她不知道該怎么辦，公司要垮了，房子被賣了，最好的朋友和最親的弟弟都騙了她，她好像被所有人拋棄了。

突然，辦公室的門被風吹得晃了一下，發出“吱呀”的聲響。

秦玥猛地睜開眼，看向門口，外面只有漆黑的走廊和飄進來的雨絲。

她站起身，走過去把門關上，鎖扣“咔嗒”一聲扣上，像是給自己上了道枷鎖。

回到辦公桌前，秦玥拿起債務合同，重新看了一遍。

最后一頁的簽名欄里，她的名字簽得歪歪扭扭，當時手太抖，連筆都握不穩。

她把合同折起來，放進抽屜，鎖上——好像這樣就能把麻煩鎖起來一樣。

窗外的天己經黑透了，路燈的光透過雨幕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秦玥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地看著那些影子，首到手機屏幕暗下去，首到雨聲漸漸模糊，首到辦公室里只剩下她一個人的呼吸聲，在空蕩的房間里來回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