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巢中的空氣,因為老栓叔拉風箱般的呼吸而顯得更加稀薄。
烈陽輕輕的為老人蓋好那床打了數個補丁的毛毯,躡手躡腳的走出了睡巢集群。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轉身朝著那片終年被迷霧遮蓋的管道區深處。
55點熱券,這個數字無時無刻不在他腦海中刺激著他,逼著他必須想想方法。
半個小時之后,他站在了“Z-7區配給站綜合診所”的門外。
這里是管道區數萬黑戶和低階工人唯一的官方醫療點。
與其說是個診所,倒不如說是一個冰冷的人體處理站。
一長串的隊伍在狹窄的過道中延伸,一眼看不到盡頭。
更加糟糕的是,空氣中無時無刻都散發著一種連刺鼻的消毒水味都無法遮掩的絕望的病氣。
此起彼伏的咳嗽聲,像是重復的**音樂,很容易就讓人滋生出厭煩的情緒來。
烈陽足足排了五十分鐘的隊,才終于輪到了他。
并沒有醫生對他的具體病癥問東問西,接待他的是一臺半人高的老舊醫療自動機。
“公民編號或者臨時身份識別碼。
“醫療自動機發出冰冷的機器合成音。
“黑戶,無編號。”
烈陽言簡意賅,“我是替別人咨詢的。
病人,男性,六十歲左右,長期管道維護工,癥狀是急性呼吸困難,咳血,血色呈鐵銹粉塵狀,并且伴有高燒不退。”
自動機的紅色掃描光掃過烈陽全身,似乎是在再三確認他的身份信息。
幾秒之后,它終于發聲:“根據癥狀描述,符合管道區職業性塵肺病三期急性發作特征。
根據《公民健康保障條例》的規定,每日配發C級鎮咳劑一支,首至生命體征終止。”
“C級鎮咳劑那玩意充其量就是個止痛劑!”
烈陽壓抑著怒火,低吼道,“那東西根本就沒有治療效果!
有沒有更好的藥?
*級,或者**的抗生素?”
“權限不足。”
自動機的聲音依舊是冰冷的機械合成音,“*級藥物僅供中環的合同公民。
**藥物則是內環**。
根據你的描述,該生物組件的健康狀況己低于可維修閾值,且其終身醫療配額己經透支。
系統沒有權限再為其申請任何額外資源,下一個。”
“生物組件?”
烈陽緊咬著牙齒,連牙床都顫抖起來,他就那么死死地盯著那臺機器,旋即怒吼道,“他是一個人!
一個為這個城市奉獻了40年青春的人!”
“錯誤。
該單位是一個未經注冊的臨時人力資源,下一個。”
自動機重復道,紅色的掃描光再次閃爍起來,警告烈陽不要繼續妨礙秩序。
周圍排隊的人群將麻木的目光投向烈陽的方向,但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烈陽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最終還是從牙縫里擠出了幾個字:“……C級鎮咳劑先兌換三天的量,從我的配額里扣。”
無論如何,至少得讓老栓叔睡個好覺。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診所,手中緊緊攥著那三支鎮咳劑。
他感覺到了從頭到尾的冰冷,即使穿的再厚也于事無補。
醫療自動機的那句“首至生命體征終止“縈繞在他的腦海中無法消去,他不明白為什么一個人的死亡判決來的竟然可以如此草率,如此隨意。
就在他神游的這時候,一只干瘦的手從旁邊伸出拉了拉他的衣袖。
烈陽警惕地回頭,他對眼前的這個老工人有印象,剛剛排隊的時候就在他前面不遠處。
老人向西處張望發現并***后,湊近了烈陽的耳朵,喉嚨里出來的是3個沙啞的字符:“鼠醫生。
“言罷,老人沒有再多做逗留,他立刻轉過身去離開,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
烈陽心頭一震。
這個名字,他曾經在管道區的流言中聽說過。
一個收費極高,但據說能弄到舊世界玩意兒的黑市醫生。
也許這就是最后的希望了。
……穿過數條滴漏著惡臭冷凝水的蒸汽管道,繞開一個己經鐵銹甲蟲占據的廢棄通風井,烈陽終于在管道區最深處的一個鍋爐房里,找到了傳說中的“鼠醫生”。
與其說這個鍋爐房是個診所,不如說是一個瘋狂科學家的巢穴。
空氣中充滿了各種草藥、化學試劑和金屬燒灼的混合氣味。
無數己經叫不出名字的舊世界儀器被胡亂地接駁在一起,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一個身材猥瑣,臉上留著山羊胡的老頭正坐在一堆廢舊零件中間,用一把鑷子小心翼翼地給一只斷了腿的機械信鴿拼接著骨架。
“什么事?”
那老頭也不抬地問道。
烈陽將來意與老栓叔的病情迅速通告了一遍,并且遞上了一塊破布,那上面還沾著老栓叔的血痰。
鼠醫生停下了手中的活,將那血痰迅速地制成樣本,放到一臺老舊的光學顯微鏡下看了一眼。
“呵,標準的三期鐵肺病。”
這結論與先前醫療機告知的并無差異,鼠醫生的語氣里還充滿了不屑,“官方的那種C級鎮痛糖漿除了讓他死之前舒服點屁用沒有。
怎么,想讓他活命啊?”
“想!”
烈陽的回答斬釘截鐵。
“那你算找對人了,我這里確實有一樣舊世界的圣物,能夠把他的命暫時吊住。”
鼠醫生從一個上鎖的冷藏箱里取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
擦拭掉瓶身的那層薄霜,里面是幾顆散彩色的膠囊。
烈陽的呼吸隨著這膠囊的出現瞬間變得急促起來:“你要多少錢?”
鼠醫生伸出五個手指。
“五百熱券?”
烈陽心中一沉,那幾乎是他一個月的收入了,但為了救老栓叔的命,他可以去借,去賣命。
鼠醫生聞言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向他,那眼神明顯是在看一個**。
他嘲弄地笑了笑: “熱券?
那種只能換營養膏,出了聯邦除了擦**啥用沒有的廢紙?
我說的是”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個烈陽從未聽說過的詞:“五百信用點。”
在烈陽困惑的目光中,鼠醫生不耐煩地向他解釋道:“小子,多接觸真實的世界吧。
在這里,高塔的這些廢紙一文不值,只有鋼穹理事會的熱力信用點才算得上硬通貨。”
他再次拿起那個玻璃瓶在烈陽眼前晃了晃,瓶中的膠囊,奪走了烈陽所有的目光。
五百信用點。
烈陽聽來卻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語言。
小說簡介
書名:《冰河末日:我教同志們屠龍》本書主角有烈陽鴉巢,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平澤誠”之手,本書精彩章節:手上動作傳來的并非金屬的冰冷,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源于重復勞動的麻木。烈陽大口喘著氣,呼出的水汽瞬間就在他的面罩上凝結成了白霜。顧不上擦拭面罩,烈陽加大力氣,把手上油污的扳手又擰緊了半圈。“嗡嗡嗡“,腳下的供熱管道登時就發出來一聲轟鳴,烈陽清楚現在能做的就是等了。烈陽現在處在管道區中,這里的蒸汽管道縱橫交錯,織成了一張巨大的蛛網。從他的視角看下去,一眼看不到地面,只有零星的燈光,仿佛墳場中的鬼火,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