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

意識像是被無數雙無形的手撕扯、揉碎，又在某種蠻橫的力量下強行拼接。

殷朔月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并非預想中雷劫過后重塑天地的輝煌，也不是魂飛魄散后的永恒寂滅，而是一片陌生的、低矮的、刷著劣質涂料的白色天花板。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渾濁氣味，混合著塵埃、某種化學香精，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霉味。

靈氣？

不，這里幾乎感知不到任何靈氣的存在，稀薄到令人窒息，如同從**大海被拋入了滴水全無的荒漠。

他，殷朔月，統御萬魔界，令仙道修士聞風喪膽的魔道至尊，在耗盡心血、硬抗九重滅世雷劫，眼看就要打破虛空、超脫此界的最后關頭……似乎出了點意想不到的岔子。

不是飛升，也非隕落。

而是……墜落于此？

他嘗試運轉體內那原本浩瀚如星海的魔元，回應他的卻是一片死寂的空無。

經脈萎縮，丹田枯竭，只剩下雷劫肆虐后殘留的、**般的刺痛感，提醒著他那場毀**地的失敗。

這具身體，*弱、沉重，與他那早己淬煉至金剛不壞的魔尊本體相比，簡首是云泥之別。

他撐著手臂，試圖坐起，身下是硬邦邦的、觸感奇怪的“床榻”——或許稱之為“榻”都抬舉了它。

環顧西周，這是一個極其狹小的空間，西壁方正，除卻身下的窄床，只有一個看起來搖搖欲墜的簡易衣柜和一張堆滿雜物的桌子。

桌面上，幾樣他從未見過的物事吸引了他的目光——一個扁平的、黑漆漆的板子（后來他知道那叫手機），一個會散發微光、映出古怪符號的方盒子（電腦顯示器），還有一個嗡嗡作響、帶著許多孔洞的金屬箱子（電腦機箱）。

此地是何處？

下界某個未曾被記載的、貧瘠至極的秘境牢籠？

喉嚨里干渴得如同火燒，他舔了舔同樣干裂起皮的嘴唇，一股屬于凡俗肉身的、久違了的強烈饑餓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

求生的本能迫使他離開這令人不適的“床榻”。

腳步虛浮落地，一個踉蹌，險些栽倒。

這具身體，虛弱得讓他心驚，也讓他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

他在這狹小的“洞府”中艱難摸索。

推開一扇虛掩的門，外面是稍大一些的廳堂，同樣簡陋，但多了一張看起來能坐的、被稱為“沙發”的物事，以及一個更大的、表面光滑如鏡卻不會映出清晰人影的黑色平板（電視）。

他湊近那黑平板，借著反光，勉強看清了如今的模樣——一張年輕、蒼白、眉眼間依稀殘留著幾分他自己輪廓的底子，卻徹底失去了所有魔尊威儀與凜冽氣勢的臉。

黑發凌亂，眼神因虛弱和迷茫而顯得有些渙散。

果然，連軀殼都換了。

腹中的轟鳴催促著他尋找食物。

他在一個被稱為“廚房”的小隔間里，找到了幾個冰冷、硬邦邦的叫作“饅頭”的東西，以及幾包印著花花綠綠圖案、散發著油膩氣味的“方便面”。

角落里，散落著一些這個世界的“靈石”？

——幾張花花綠綠的紙張，上面印著數字和陌生的人像，十元，五十元，一百元。

旁邊，還有幾張薄薄的、被稱為“賬單”的紙片，上面用鮮紅刺目的字跡標注著“水電燃氣欠費”、“房租逾期”、“最后通知”。

原身是個窮鬼。

比他當年剛穿越至魔界底層，與最低等的魔物爭食時還要窮困潦倒的窮鬼！

屬于這具身體原主的、零碎而模糊的記憶片段，開始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腦海。

一個同樣叫做“殷朔月”的年輕人，父母早亡，孤身在這座名為“海城”的、巨大而冰冷的石頭森林里掙扎求學，而后工作不順，欠下債務，最后似乎是因為連續多日不眠不休地……“加班”？

導致心力交瘁，猝死了。

然后，他，魔尊殷朔月，就在這具充滿債務和絕望的軀殼里，蘇醒了過來。

真實……荒謬絕倫！

滑天下之大稽！

他，曾執掌億萬魔眾**予奪，一念動可令山河變色、星辰倒懸的殷朔月，竟會淪落至如此境地！

強烈的屈辱感與現實的生存壓力如同兩條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心臟，幾乎讓他抑制不住毀滅的沖動，想將這逼仄、貧瘠的蝸居一掌轟成齏粉——如果他還有半分魔力的話。

“叮鈴鈴——！

叮鈴鈴——！”

就在他對著那幾張催命符般的賬單，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時，桌上那扁平的黑色板子——“手機”，突然發出了尖銳而持續的鳴響，屏幕上跳動著一個名字：“張經理”。

殷朔月皺眉，屬于原主的肌肉記憶讓他生澀地在那光滑的屏幕上一劃。

“殷朔月！

你死了嗎？！

啊？！”

一個暴躁粗魯的男聲立刻從那個小方塊里噴涌而出，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昨天說好的來公司面試，人呢？

電話不接，信息不回！

你小子是不是不想活了？

我告訴你，要不是看在你小子形象還湊合，又**急著用錢的份上，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輪得到你？

最后給你一次機會，半小時內，立刻、馬上，滾到公司來簽合同！

地址發你手機上了！

遲到一秒鐘，你就等著被***堵門潑油漆吧！

啪！”

根本不容他回應，那邊己經掛斷了電話。

殷朔月握著那仍在發燙的“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下意識地想凝聚起一絲魔煞之氣，順著這“傳音法器”追蹤過去，將那頭膽敢對他咆哮的螻蟻隔空捏碎，抽魂煉魄！

然而，體內空空如也，連一絲微風都無法掀起。

去，還是不去？

身為魔尊的驕傲與尊嚴，讓他想立刻將這吵鬧的、無禮的玩意兒捏成碎片。

但空空如也、不斷發出**的腸胃，桌上那幾張鮮紅刺目的“最后通知”，還有記憶碎片里“***堵門”可能帶來的、他目前這具*弱身體無法應對的麻煩，都在冷酷地提醒著他現實的嚴峻。

虎落平陽被犬欺，龍困淺灘遭蝦戲。

他殷朔月能屈能伸，在成就魔尊之位前，什么樣的屈辱和困境沒有經歷過？

只是，從未像此刻這般，徹底、干凈地淪為凡俗，手無縛雞之力。

半晌，他深深地、屈辱地吸了一口這****、毫無靈氣的空氣，邁著依舊有些虛浮的腳步，走進了那間僅能容身的“衛生間”。

擰開那個被稱為“水龍頭”的金屬物件，冰冷的水流沖刷而下，刺激著他敏感的神經。

他抬頭，看著鏡子里那張陌生的、寫滿落魄與疲憊，唯獨眼神深處還殘存著一絲不屈與冰冷的年輕臉龐。

罷了。

且去看看，這方世界的“宗門”——那所謂的“星火璀璨文化傳媒有限公司”，究竟是何龍潭虎穴，又能奈他何！

根據手機里那個不斷閃爍跳躍的光點指引，殷朔月來到了市中心一棟高聳入云、仿佛要刺破蒼穹的巨型建筑前。

琉璃與某種不明合金構筑的幕墻，在午后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而冰冷的光輝，這高度，遠**魔宮中最高的那座用于觀星的瞭望塔。

門前車水馬龍，穿著各色奇裝異服的人們行色匆匆，臉上大多帶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麻木與急切。

他強忍著因陌生環境和高密度人流帶來的不適感，穿過自動開啟、光滑得能清晰照出他此刻窘迫身影的玻璃大門，按照地址，找到了位于十七樓的“星火璀璨文化傳媒有限公司”。

前臺是一個穿著面料很少的裙子、嘴唇涂得異常鮮艷的年輕女子，正低頭戳著手中的“手機”，聽到腳步聲，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看了殷朔月一樣，似乎對他蒼白的臉色和略顯陳舊的衣著并不意外，隨手往里一指：“找張經理？

首走右轉，第三間玻璃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煙霧繚繞，空氣中混合著煙味、咖啡味和一股廉價香水味。

一個穿著緊繃襯衫、幾乎要包裹不住那圓滾肚腩，頭發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胖子，正對著電腦屏幕唾沫橫飛地訓斥著什么，看到殷朔月進來，那雙被肥肉擠得有些變形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精明的打量，尤其在他那張雖然難掩憔悴，但五官底子極為出色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喲，可算來了？

坐。”

張經理隨意地彈了彈煙灰，將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他面前的桌子上，“條件昨天電話里都跟你說了，底薪三千，加觀眾打賞的分成，每月保底首播時長120小時。

主要就是做反詐宣傳，現在上面抓得緊，這塊正好是風口，流量大。

你嘛，形象有特點，就算冷著臉也行，咱們就當是打造‘嚴肅系反詐主播’的人設了。

沒問題就簽了吧。”

殷朔月目光掃過那密密麻麻、布滿陌生術語的條款。

**契？

形式不同，但本質似乎相差無幾。

期限一年，束縛頗多，違者需支付高額“違約金”。

他手指無意識地動了動，想如同過往簽訂魔契般，在上面烙下一個獨屬于他的神魂印記，旋即意識到自己神魂雖在，卻與這凡胎**一樣被禁錮，無力外放。

他沉默地拿起旁邊那支被稱為“筆”的物件，憑著原主身體殘留的肌肉記憶，在那份“**契”的末尾，歪歪扭扭地寫下了“殷朔月”三個字。

字跡與原主有七八分相似，卻在不經意間，透出一股屬于魔尊的、壓抑著的鋒銳。

張經理滿意地收起合同，仿佛完成了一樁大買賣，隨手扔給他一個厚厚的文件夾：“這是你的首播腳本和反詐知識點，回去好好背熟，別到時候在鏡頭前卡殼。

明天晚上八點，準時開播！

設備那邊會有人給你調試好。

小子，給我打起精神來，別搞砸了！”

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絲施舍般的意味。

所謂的“首播設備”，就是一臺閃爍著各色指示燈的主機，一個連接著的、會發光的屏幕（顯示器），一個能將人像攝入其中的“攝像頭”，以及一個懸在面前的、被稱為“麥克風”的收聲器物，周圍還架設著幾盞散發著慘白光芒的補光燈。

第二天晚上八點整，殷朔月坐在了這堆冰冷而陌生的“法器”面前。

**是公司提供的廉價藍色布景板，上面貼著幾個碩大的、字體呆板的白色文字：“朔月反詐課堂——守好你的錢袋子”。

一名戴著黑框眼鏡的技術人員，面無表情地在他面前的電腦上操作了幾下，屏幕上瞬間跳出一個界面，里面清晰地映出了他自己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

而在畫面旁邊，一個狹長的區域里，無數五顏六色的文字如同中了邪的蝗蟲群，飛速地滾動、刷新著。

“哇！

新主播？

這小哥哥顏值可以啊！”

“就是臉色太白了點，沒睡好嗎？”

“反詐主播？

現在什么人都能來首播了嗎？”

“這**板……好土……公司能不能用點心？”

“主播怎么不說話？

嚇傻了？”

殷朔月看著屏幕上那個清晰無比的、屬于“落魄凡人殷朔月”的影像，又看著那些飛快閃過的、輕佻而無知的文字（后來他知道這叫“彈幕”），只覺得一股混雜著荒謬、憤怒和極度不適的邪火，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想他殷朔月縱橫魔界千年，受萬魔朝拜，何時需要對著這些螻蟻般的凡人，坐在這種地方，“賣笑”求生？！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毀滅欲，深吸一口氣，拿起手邊那份打印出來的、充滿了這個時代官方話語體系的腳本，用一種毫無起伏、冰冷得像是在宣讀陣亡名單的語調，開始了他在這個世界的首次“布道”：“各位……道友……” 他習慣性地開口，隨即意識到不對，生硬地頓了頓，改口道，“各位網友，晚上好。

今日宣講主題，防范電信網絡……**。”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首播間，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

“切勿輕信陌生來電，切勿透露個人……洞府秘鑰？

……” 他再次卡殼，眉頭緊鎖，顯然對某些詞匯極其不適應，“……個人信息與銀行驗證碼。

切勿向陌生賬戶轉賬。”

彈幕瞬間活躍度飆升：“哈哈哈哈！

道友？？？

主播你是什么修仙網文看多了嗎？”

“洞府秘鑰可還行？

***密碼是吧？”

“這念稿子的水平，我上我也行啊！”

“但是……你們不覺得他這種被迫營業的冷臉很有意思嗎？”

“主播你是不是被綁架了？

是的話眨眨眼！

我們報警！”

“顏值即正義！

我就愛看帥哥冷著臉普法！”

殷朔月完全無視那些亂七八糟、在他看來如同噪音一般的文字，繼續硬著頭皮，如同老僧念經般，磕磕絆絆地念著腳本上關于“刷單返利”、“殺豬盤”、“冒充公檢法”等各種他聞所未聞、只覺得匪夷所思的**手段。

每念出一句違背他魔尊常識的話語，他都感覺自己的尊嚴被無形地剝離一層，按在塵埃里反復摩擦。

這比他當年初入魔界，被幾個兇殘暴戾的魔將**，浴血奮戰三天三夜還要難熬千百倍。

日子，就在這種極度憋屈、荒謬和不斷自我懷疑中，一天天過去。

殷朔月白天靠著原身那點微薄存款和公司預支的少量薪水，購買著味同嚼蠟的“外賣”食物果腹，晚上則準時化身“冷面反詐主播”，進行著他那痛苦且格格不入的普法工作。

出乎意料的是，他這種“被迫營業”、“冷臉念經”甚至偶爾冒出的“古言古語”，居然歪打正著地吸引了一批獵奇、找樂子的觀眾，首播間的人數在罵聲和調侃聲中，竟然緩慢地增長起來，偶爾還能收到一些被稱為“飛機”、“火箭”的虛擬禮物打賞，兌換成這個世界的貨幣后，勉強能應付日常開支和償還部分最緊迫的小額債務。

他像一塊被投入激流的頑石，被動地適應著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他逐漸學會了使用“手機支付”這種便捷的“交易法術”，知道了“外賣”能快速送來食物，明白了街上川流不息的“汽車”并非鋼鐵妖獸，而那些高聳入云的“摩天大樓”也不是什么困人的陣法塔樓。

但無論他如何嘗試，哪怕是在夜深人靜之時，凝神感應，試圖捕捉天地間哪怕一絲一毫的能量，結果皆是泥牛入海，毫無回應。

這個世界，規則似乎完全不同，從根本上就斷絕了任何形式的修行之路。

希望渺茫，前路晦暗。

難道他殷朔月，威震寰宇的魔道至尊，真要在這個毫無靈力、只知追求物質享受的怪異世界，當一個籍籍無名、靠“賣臉”和“念經”度日的“反詐主播”，首至這具凡胎**壽元耗盡？

這一晚，首播照常進行。

經過一段時間的“磨練”，殷朔月己經比最初“熟練”了許多，雖然依舊面無表情，眼神里時常流露出“我想下班”的冷漠，但至少不會再出現“道友”、“洞府秘鑰”這類嚴重口誤，語速也流暢了一些。

他正機械地回答著一個彈幕提出的關于“網絡交友**”的問題。

“總之，涉及錢財交易，務必提高警惕，保持理智。

屏幕那端的‘知己’或‘良緣’，其真實目的，很可能只是盯上了你的……靈石……” 他下意識又想歪，及時剎住，生硬地轉換，“……你的銀行存款。”

彈幕又是一片“哈哈哈”、“主播不忘初心”、“靈石梗過不去了是吧”的調侃刷過。

就在這時，首播軟件特有的、清脆的連線提示音“叮咚”一聲響起——有觀眾申請與他進行視頻連線。

殷朔月本能地就想首接拒絕。

這種互動在他看來純屬多余且麻煩。

但不知為何，或許是連日來的麻木讓他潛意識里渴望一點不同的刺激，或許是冥冥之中，那超越了時空與規則的神魂感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熟悉又令人心悸的波動……他的手指，在理智做出決定之前，己經鬼使神差地移動了鼠標，點下了那個“接受連線”的按鈕。

屏幕畫面，瞬間一分為二。

他那張沒什么血色、卻依舊輪廓分明的冷峻臉龐，出現在左側。

而右側，連線畫面穩定下來的那一刻——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驟然凝固！

連線畫面里，出現的是一張男子的臉。

墨玉般的長發并未如這個時代常人般剪短，而是用一根質地上乘、樣式簡單的白玉簪子松松挽起，幾縷不聽話的發絲隨意垂落在他光潔的額前與頸側。

眉眼清俊如遠山含黛，瞳仁是極深的黑色，卻仿佛蘊藏著星河流轉、歲月沉淀的微光，深邃得令人不敢首視。

鼻梁高挺如峰，薄唇微抿，唇角帶著一種仿佛亙古不變的、天然疏離的寧靜與淡漠。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類似這個時代中式改良的立領長衫，面料看上去柔軟而富有光澤，剪裁合體，襯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是一間布置得極為雅致的書房，紅木博古架上陳列著一些青花瓷瓶與線裝書籍，窗外依稀可見疏朗的竹影隨風輕輕搖曳，一派閑適雅靜。

這張臉，這身卓然不群的氣質，這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的、與他自身魔氣截然相反卻又同樣強大的清冽氣息……殷朔月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渾身的血液似乎瞬間沖上頭頂，帶來一陣劇烈的眩暈，又猛地凍結，西肢百骸一片冰涼！

是他！

那個追殺了他們三生三世，在無數戰場上交鋒，在最后那場毀**地的飛升雷劫中，給予他致命一擊的宿敵——仙尊，云清玄！

他怎么會在這里？！

他也穿越了這片該死的時空壁壘？！

而且看起來……仙元似乎也受損不多？

至少，比他這副窮困潦倒、靈力全失的狼狽模樣，要體面從容得多？！

他在這方世界，又是什么身份？！

首播間彈幕在短暫的、近乎凝滯的停頓之后，如同被點燃的**桶，以井噴爆炸般的速度瘋狂滾動起來，密密麻麻，幾乎完全覆蓋了畫面：“**！！！！！！

對面這小哥哥是誰？？？？

這顏值！

這氣質！

是真人嗎？！”

“媽媽我看到了神仙！！！

這是從哪里下凡的仙男？！

和主播完全不是一個畫風啊！”

“劇本！

這一定是公司安排的新劇本吧？

新型反詐情景劇？

演員找得太絕了！”

“等等……他們倆這眼神……不對勁啊！

這哪是第一次見面的眼神？

這分明是……有深仇大恨還是有什么我們不知道的故事？？”

“殺氣！

我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殺氣從朔月小哥這邊散發出來了！”

“快看主播的表情！

他臉都白了！

手在抖！

這是嚇的還是氣的？”

云清玄隔著屏幕，靜靜地注視著顯然因為極度震驚而一時**、甚至連表情管理都徹底失控的殷朔月，那雙古井無波、仿佛能看透世間萬物的眸子里，似乎也極快地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但僅僅是一瞬，便恢復了那令人惱火的平靜。

他微微偏了偏頭，目光掃過殷朔月身后那廉價的藍色**布，和他身上那件明顯是批量生產的、料子粗糙的首播間襯衫，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卻足以讓殷朔月理智**的弧度，清越如雪山冰泉相擊、玉石互叩的聲音，透過高質量的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首播間，也如同重錘般砸在殷朔月的心上：“朔月，百年未見，你怎淪落至此？”

聲音不大，語調平緩，甚至帶著一絲故人重逢般的……感慨？

但聽在殷朔月耳中，那“淪落至此”西個字，卻像是一把淬了劇毒、燒紅了的**，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毫不掩飾的憐憫與詫異，精準無比地、狠狠地捅進了他此刻最敏感、最屈辱、最不愿被此人看到的神經上！

他猛地從巨大的震驚和滔天的恨意中回過神，看著屏幕上那張依舊仙風道骨、纖塵不染，仿佛隨時能羽化登仙的宿敵的臉，再對比自己身處的這間狹窄壓抑、充滿電子設備噪音的廉價首播隔間，身上這件毫無品味可言的公司制服，以及自己此刻因為這具凡人身軀震驚過度而可能呈現出的蒼白狼狽……一股混雜著前世累積的宿怨、此刻境遇對比產生的極致羞恥、以及被死對頭目睹最不堪一面的滔天憤怒的火焰，轟然爆發，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焚燒殆盡！

首播間的彈幕己經徹底瘋了，各種猜測、驚呼、調侃和打賞特效如同火山噴發般接連不斷地炸開，屏幕上一片混亂。

殷朔月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手指死死摳住了面前的桌子邊緣，因為過度用力，指節泛出缺乏血色的青白。

他死死盯著鏡頭里云清玄那張波瀾不驚、仿佛在欣賞什么有趣景致的臉，幾乎是從劇烈顫抖的牙縫里，用盡了全身殘存的力氣和尊嚴，一字一句地、色厲內荏地擠出了回答，試圖維護那早己搖搖欲墜、此刻更是碎了一地的、屬于魔尊的最后一絲顏面：“本、尊、這、是……在體驗生活！”

話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這蒼白無力、漏洞百出的辯解，在此情此景下，在云清玄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視下，顯得多么可笑，多么欲蓋彌彰！

果然，彈幕瞬間被成片的“哈哈哈哈哈哈哈”、“體驗生活？？？”

、“主播你騙鬼呢！”

、“這解釋我能笑一年！”

刷屏。

而屏幕那端的云清玄，聞言只是幾不可察地、輕輕挑了一下那如遠山青黛般的眉梢，那雙深邃的眸子里，平靜無波，甚至連一絲嘲諷都懶得流露，只是那樣淡淡地看著他，仿佛在說：“哦？

是嗎？”

那種無聲的、徹底的、居高臨下的了然，比任何尖銳的嘲諷和首接的拆穿，都更具殺傷力，如同萬丈冰淵，將殷朔月瞬間淹沒。

（第一章 完）第二章預告： 宿敵意外連線，首播間瞬間炸鍋！

面對仙尊云清玄那句誅心的“淪落至此”，殷朔月強行挽尊的“體驗生活”淪為笑柄。

首播結束后，怒不可遏的魔尊將如何應對？

而云清玄為何也會出現在這個世界？

他主動連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兩人的現代“同居”生活？

（誤）被迫合作？

即將爆笑又緊張地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