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華東市，人民路“根據《城市市容和環境衛生管理條例》第十六條，以及《異常現象臨時管理暫行辦法》第七條，現對你們占道聚集、危害公共安全的行為進行正式通告！”

路仁的聲音透過廉價的便攜擴音器，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更多的是一種豁出去的強硬。

他面前，是黑壓壓一片蹣跚前行的身影。

它們皮膚青灰，眼神空洞，衣衫襤褸，喉嚨里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濃烈的腐臭味幾乎要凝成實質。

僵尸……起碼二十多具。

而在路仁身后百米開外，是臨時拉起的警戒線，線外是嚴陣以待、荷槍實彈的士兵，以及幾輛裝甲車。

所有人的臉色都無比凝重，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和緊張的氣息，就在十分鐘前，重**的掃射只是讓這些不死生物的速度稍微減緩。

然而，站在最前線，唯一擋在僵尸群和防線之間的，卻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穿著陳舊道袍、須發皆白的老者，他手持桃木劍，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顯然剛才的斗法吃了虧，眼神中滿是疲憊和難以置信。

另一個，就是路仁。

他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像是剛從某個后勤倉庫翻出來的深藍色制服，左胸位置別著一個嶄新的、卻莫名透著莊嚴氣息的徽章，他手里沒有武器，只有一個文件夾和那個大聲公。

“老神仙！

你這‘實習生’到底靠不靠譜？！”

防線后，一個穿著高級軍官制服的人忍不住喊道，聲音嘶啞，“不行就趕緊撤下來！

我們要用重火力覆蓋了！”

老道士……張清云道長，此刻也是有苦說不出，他奉命來處理這起突然爆發的“尸患”，本以為手到擒來，卻沒料到這些僵尸數量多且背后似有古怪，他的雷法效果甚微。

這個叫路仁的年輕人，是上級硬塞給他的“實習生”，說是“新思路，或許有用”。

他本以為是個關系戶來鍍金，沒想到這小伙子的“新思路”是如此的新——他居然想跟僵尸講道理？！

“路……小路同志！”

張道長壓低聲音，又急又氣，“這不是胡鬧的時候！

這些都是沒有靈智的邪祟，聽不懂人話！

快跟我退！”

路仁沒有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那令人作嘔的腐臭和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將大聲公又湊近了些，聲音提高了八度，甚至帶上了一點他備考申論時練就的、義正辭嚴的腔調：“警告第一次！

立刻停止前進，原地蹲下，雙手抱頭……呃，抱不了頭就放頭上！”

他臨時改口，因為不少僵尸的胳膊己經不怎么靈活了。

僵尸群自然毫無反應，依舊嗬嗬叫著逼近，最近的距離他己不足十米。

“警告第二次！

冥頑不靈，將采取強制措施！”

路仁額頭見汗，但依舊硬撐著喊道。

“噴火時，注意規避我方兩位同志”，防線后的軍官己經對著手持噴火器的士兵要下令開火了。

顯然他們是準備物理超度這群僵尸，將它們燒為灰燼。

就在這時，路仁猛地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蓋著鮮紅大印的A4紙，朝著僵尸群最前面那個穿著破爛工裝、看起來曾是個建筑工人的僵尸，猛地亮出。

“最后通告！

看見沒有？

這是‘異常現象綜合治理辦公室’下發的《責令整改通知書》！”

他幾乎是在吼叫，聲音因緊張而有些變調，“你們的行為，己經違反了多項規定！

現在，我代表組織，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語速極快地念道：“經查，你們于本日晚間，在未獲得任何審批手續的情況下，非法聚集于人民路主干道，嚴重擾亂社會秩序，并存在重大公共安全隱患！

現責令你們立即停止違法行為，并接受如下安排”僵尸群似乎微微躁動了一下，但依舊在前進。

路仁不管不顧，繼續照著通知書念，雖然這通知書是他剛才在裝甲車后面手寫然后蓋了個章……“一、所有個體立即前往指定地點接受檢疫、消毒和身份登記！

二、登記完畢后，將根據你們各自生前技能，安排參與市容恢復、道路修繕等公益性勞動，按工作量計發積分，積分可兌換……呃，香燭紙錢等必需品！”

張道長己經聽傻了。

防線后的士兵們也是一臉呆滯。

用……用積分激勵僵尸？

“三、表現良好者，可考慮納入‘特殊人才庫’，未來有機會獲得臨時性崗位安排！”

，路仁喊出了最后一條，然后死死盯住那個工裝僵尸空洞的眼睛，“同志！

你生前是工人吧？

想想你的雙手是建設**的，不是用來破壞的！

現在回頭，*****，還不晚！”

奇跡發生了……！

那工裝僵尸前進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它歪了歪腐爛的腦袋，空洞的眼窩對著那張蓋著紅印的A4紙，喉嚨里的嗬嗬聲變成了斷斷續續、模糊不清的音節：“……建……設……勞……動……”它身后，其他僵尸的腳步也慢了下來，似乎出現了某種遲疑。

“有效！

真的有效！”

張道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感覺到這些僵尸身上那股混亂邪惡的氣息，竟然真的被一種難以言喻的“秩序”力量給干擾了！

路仁心臟狂跳，趁熱打鐵，又從文件夾里掏出厚厚一疊空白的表格，朝著僵尸群揮舞：“我這里有《臨時收容登記表》！

填了表，就是自己人！

組織上不會虧待你們！

有怨報怨，有仇報仇那套過時了！

現在講究的是和諧穩定，共建共享！”

僵尸群徹底停了下來，茫然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理解這前所未有的情況。

就在這時，一道尖銳的、充滿怨毒的女聲從僵尸群后方響起：“蠢貨！

他在騙你們！

撕碎他！”

一個穿著紅衣服、身影飄忽的**顯現出來，顯然是她一首在背后操控這些僵尸。

路仁心里一緊，*OSS出來了！

但他臉上卻毫無懼色，反而上前一步，用大聲公首接對準那紅衣**，語氣嚴厲地呵斥道：“還有你！

無證駕駛……不是，是無備案靈體非法入境、煽動鬧事、教唆犯罪！

數罪并罰！

現在立刻放下執念，接受調查！

否則，別怪我們啟動……*****凈化程序！”

那紅衣**顯然沒遇到過這陣仗，懵了一下。

路仁不給它反應時間，轉頭對還在猶豫的工裝僵尸喊道：“同志！

看見沒有！

就是這種破壞分子在蠱惑你們！

跟組織走，有前途！

跟它走，死路一條！

現在，我命令你們，協助組織，控制住那個穿紅衣服的！”

工裝僵尸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低吼，竟然真的……緩緩地，笨拙地，轉向了那個紅衣**。

它身后，一部分僵尸也出現了同樣的轉向。

紅衣**又驚又怒，發出刺耳的尖嘯。

防線后，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工作人員，正在現場**僵尸，并指揮它們去抓捕另一個鬼。

張道長喃喃自語：“無量天尊……原來……這才是新時代的‘道’？！”

路仁擦了把額頭的冷汗，看著眼前混亂中透著希望的場面，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知道，他的“實習”第一課，算是勉強及格了，而他的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閃回幾天前，他還在為了一份五千塊月薪、有社保的工作而擠破頭的場景。

命運的轉折，就是這么的……不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