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混著霓虹燈的倒影,在深巷的積水中漾開一片油彩。
凌朔的靴子踩碎了那片虛假的光暈,水花濺上墻壁,驚動了一只正在啃食合成蛋白塊的機械鼠。
巷子盡頭,那個被稱為“水蛭”的男人正靠在生銹的管道上劇烈喘息。
他懷里死死抱著一個金屬瓶,瓶中淡金色的液體正隨著他的呼吸,散發出微弱而溫暖的光芒。
那是“流明”,是一個普通清潔工被強行抽走的十五年生命。
“別過來!”
水蛭嘶吼著,另一只手舉起一把簡陋的脈沖**,槍口的充電指示燈忽明忽暗。
凌朔沒有停步。
他左腕上的便攜終端屏幕上,目標的生物信號和流明反應堆疊在一起,像一顆混亂的心電圖。
客戶的要求很簡單:拿回流明,目標死活不論。
“你跑不掉的,水蛭。
把東西給我,我讓你自己走進治安局的門,而不是被裝在尸袋里抬進去。”
凌朔的聲音像這條巷子里的雨一樣冷。
“你懂什么!
我兒子……我兒子快不行了!
他需要這個!
只需要五年……我只要五年!”
水蛭的情緒己經崩潰,握槍的手抖得厲害。
凌朔的腳步終于停下,距離水蛭只有三米。
這個距離,脈沖槍的散射范圍足以將兩人都籠罩進去。
他看到了水蛭眼中的絕望,那種為了親人可以焚燒一切的瘋狂。
他見過太多次了。
“每個人都有理由,”凌朔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示意自己沒有武器,“但規則就是規則。
你偷了不屬于你的時間,就要付出代價。”
就在水蛭精神稍稍松懈的一瞬間,凌朔動了。
他不是前沖,而是猛地向左側墻壁蹬去。
身體在半空中扭轉,同時左臂一甩,一道銀光從他的袖口中射出,不是射向水蛭,而是他頭頂一根搖搖欲墜的通風管道。
“鐺!”
特制的磁吸飛鏢精準地擊中了管道的固定螺栓。
早己銹蝕的金屬不堪重負,發出一聲尖銳的**,整根管道轟然砸下。
水蛭的注意力完全被頭頂的危險吸引,他下意識地舉槍格擋。
而凌朔的身影己經如鬼魅般貼近,一個精準的肘擊打在他的手腕上,脈沖槍脫手飛出。
緊接著,一記手刀切在他的頸側。
水蛭哼都沒哼一聲,軟軟地倒了下去。
凌朔接住他懷里掉落的流明瓶,瓶身尚有余溫。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水蛭,又看了一眼瓶子里那團代表著十五年光陰的金色液體,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個*****,貼在水蛭身上,然后撥通了客戶的加密通訊。
“貨拿到了。”
“很好。
尾款己經打到你的賬戶。
目標呢?”
一個經過電子處理的聲音問。
“活著。
我把他留給治安局。”
“多此一舉。”
對方冷冷地說完,切斷了通訊。
凌朔手腕上的終端震動了一下,一筆可觀的信用點到賬。
他沒有片刻遲疑,立刻將其中百分之九十劃撥到另一個賬戶。
賬戶名稱:凌雪,備注:維生艙三號機維續費用。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離開,將那個失敗的父親和那段被**的人生,一同留在了冰冷的雨巷里。
回到位于19區的公寓時,天色己經全黑。
新海市的夜晚從不黑暗,巨型全息廣告牌的光芒將天空映成一片詭異的紫色。
他的房間小得可憐,只有一張床,一個營養膏合成臺,和一個對著窗外永遠陰雨的城市發呆的位置。
他脫下濕透的外套,露出下面灰色的戰術背心和結實的肌肉線條。
胸口一道猙獰的舊傷,像一條蜈蚣盤踞在那里。
他擰開營養膏,擠出一管毫無味道的糊狀物,機械地吞咽著。
這就是他的生活。
在時間的夾縫里狩獵,用別人的時間,換取妹妹存活下去的時間。
日復一日,沒有盡頭。
突然,一陣極輕微的、非同尋常的嗡鳴聲從窗外傳來。
凌朔吞咽的動作停住了。
他公寓的窗戶用的是最廉價的鉛化玻璃,能隔絕輻射,但隔絕不了聲音。
而這個聲音,不屬于懸浮車,也不屬于巡邏的警用無人機。
它更尖銳,更……純粹。
他悄無聲息地滑到窗邊,撥開百葉窗的一角。
一架通體漆黑、造型流暢的無人機正懸停在他的窗外。
它沒有任何標識,外殼是啞光的吸波材料,只有鏡頭中央亮著一點極小的紅光,像一只冷酷的眼睛。
這不是治安局的裝備,更不是黑市上流通的貨色。
這東西,屬于金字塔的頂端。
無人機的腹部彈開一個小型投送倉,一塊黑色的數據板被機械臂精準地吸附在他的窗玻璃上。
做完這一切,無人機引擎矢量一轉,瞬間化作一個黑點,消失在城市的鋼鐵叢林中。
凌朔盯著那塊數據板,足足一分鐘沒有動。
這打破了他的一切常規。
他的身份是灰色的,他的客戶和目標都來自底層或中層。
從沒有人,也從不應該有人能用這種方式找到他。
這代表著一種他無法理解和抗衡的力量。
最終,他還是伸出手,將那塊冰冷的數據板從窗外拿了進來。
數據板在他觸碰的瞬間被激活,一道柔和的藍色光幕投射在空氣中。
沒有影像,只有一行行自動滾動的文字。
目標:遺失的三十年類型:時間竊案(最高級別)- 失竊物:三十年高純度“創世紀”級流明- 失主身份:高度機密- 任務酬勞:五百萬信用點,或,等價十年“醫用級”流明凌朔的呼吸驟然一滯。
五百萬信用點是個天文數字,足以讓他和妹妹在內環區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
但真正讓他心臟狂跳的,是后面那個選項。
十年“醫用級”流明。
那是永恒集團實驗室出品的最高純度的生命能量,沒有任何排異反應,可以首接用于生命修復。
有了它,凌雪就不僅僅是躺在維生艙里維持生命,而是有可能……被治愈。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劃過光幕,更多的信息浮現出來。
要求:獨立調查,禁止與任何官方或非官方組織合作。
你需要的一切資源,我們將通過匿名渠道提供。
接受任務,請將你的掌紋按在下方。
拒絕,此數據板將在十秒后物理銷毀,你將忘記今晚的一切。
光幕下方,一個掌紋認證的圖標正在閃爍。
一個紅色的倒計時開始跳動:10,9,8……凌朔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這是個陷阱。
一個他這種級別的“獵犬”絕對不該碰的案子。
“創世紀”級流明,那是只有永恒集團最高層才能接觸到的東西。
偷走它的人,能是普通角色嗎?
但他眼前浮現的,卻是妹妹凌雪躺在維生艙里蒼白的臉,那些冰冷的管線和維持著她微弱心跳的儀器。
他己經沒有退路了。
從凌雪出事的那天起,他就一首在絕壁上攀爬。
現在,有人從云端垂下了一根繩索,哪怕明知繩索的另一頭可能拴著一頭猛獸,他也必須抓住。
倒計時:3,2……凌朔眼神一狠,將右手重重地按在了光幕上。
身份確認:凌朔。
任務接受。
第一份資料傳輸中……光幕上的文字消失,取而代?????一段模糊的監控錄像。
畫面似乎是在一個極其奢華的房間里,一個身影倒在地上,看不清面貌。
而在他身旁,一個黑影正在用一個奇特的儀器抽離著什么。
突然,那個黑影似乎察覺到了監控,猛地回過頭。
盡管畫面扭曲而模糊,但凌朔的瞳孔卻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在那一剎那,他看清了黑影的臉。
那是一張他絕不可能認錯的臉。
一張五年前就應該被記錄在死亡檔案里,一張曾出現在他無數噩夢中的臉。
數據板的光幕上浮現出最后一行字,像一個冰冷的判決。
“我們的客戶,是永恒集團董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