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沙海重生江夜第一次睜眼時，天地是一片昏黃的濁影。

風(fēng)沙如刀，刮過眼簾的瞬間就割碎了視野。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在何處，腦中的眩暈己如潮水涌來，將他重新拖回?zé)o邊的黑暗。

仿佛過去了無盡的歲月，江夜猛地睜開眼，瞳孔在短暫的失焦后，艱難地適應(yīng)著周遭的環(huán)境。

他發(fā)現(xiàn)自己被困在一個狹窄的空間里，西壁并非巖石或泥土，而是一種流淌著的暗金色光暈，它們?nèi)缫后w般蜿蜒流動，構(gòu)筑成一個圓形的光罩。

光罩外，是昏**的沙粒，它們永不停歇地沖擊著這薄薄的光幕，每一次撞擊，都會在光罩上激起一圈細(xì)密而繁復(fù)的漣漪，波紋蕩漾開去，就像在寂靜黑夜中驟然亮起又旋即熄滅的星光，帶來短暫的光亮，也映照出無數(shù)沙粒猙獰的輪廓。

這光罩，薄如蟬翼，似乎用手指一捅即破，卻又給人一種堅不可摧的厚重感。

它將死亡般的流沙阻隔在外，也將絕對的寂靜籠罩在內(nèi)。

胸腔里，一種陌生而又熟悉的悸動正在蔓延。

那是心臟在跳動，血液在流淌，是生命的氣息在重新充盈這具軀殼。

江夜有些難以置信，極其緩慢地抬起一只手，指尖顫抖著，觸碰向自己的臉頰。

他還活著！

這個認(rèn)知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混亂的記憶，也帶來了一種近乎荒謬的狂喜。

但這股喜悅尚未完全升騰而起，便被另一種更深沉的情緒所浸染。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蒼涼，一種仿佛失去了極其重要之物的空洞感，沉甸甸地壓在心底最深處。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fù)翻涌的心緒。

隨即，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方寸之地的道氣，竟然充沛得驚人！

每一次呼吸，吸入的仿佛不是空氣，而是精純凝練到極致的道力。

這些無形的能量順著他的口鼻，甚至全身的毛孔鉆入，沿著全身經(jīng)脈歡快地游走，所過之處，帶來一種久旱逢甘霖般的滋潤感，最終匯入丹田。

丹田之內(nèi)，九個飽滿圓潤的道元，緩緩地旋轉(zhuǎn)著。

它們彼此之間存在著一種奇異的牽引力，仿佛想要靠近與融合，匯聚成一個更加強大更加完美的整體，那便是凡道修士夢寐以求的，標(biāo)志著踏入真道境界的道旋！

江夜小心翼翼地引導(dǎo)著這九個道元加速旋轉(zhuǎn)，向中心匯聚。

道元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旋轉(zhuǎn)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幾乎要化作一團模糊的光影。

然而，就在九個道元即將碰觸加以融合的剎那，異變陡生！

一股莫名的滯澀感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硬生生地架在了道元之間。

原本和諧流暢的牽引力瞬間變成了劇烈的斥力，九個道元像是受到了驚嚇，猛地一震，隨即以更快的速度彈開，重新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突破，功虧一簣。

江夜緩緩睜開眼睛，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但很快，這失落便被更強烈的情緒所取代。

比起發(fā)現(xiàn)自己還活著，無法突破又算得了什么？

縱使被困在這不知名的絕境，能呼吸，能思考，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存在，這本身，己經(jīng)是超越了想象極限的恩賜。

至少，他還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無知少年。

“凌梅……”他不自覺地低語。

這個名字仿佛帶著某種魔力，一經(jīng)吐出，便喚醒了深埋在他靈魂深處的影像。

一個曼妙的身影浮現(xiàn)在眼前。

她總是穿著一襲月白色長裙，裙擺在風(fēng)中如流云般輕揚，如瀑布般的青絲，僅用一根素雅的玉簪隨意挽起，幾縷發(fā)絲垂落頰邊，更襯得那張容顏清麗絕俗，只是那眉眼間，似乎總是縈繞著一抹揮之不去的淡淡憂傷，而這憂傷，非但沒有折損她的風(fēng)采，反而像一層朦朧的輕紗，讓她更顯神秘，更讓人忍不住想要探尋，深陷其中。

他記得初入天行學(xué)院時，自己是如何的笨拙與惶惑。

是她，像一位溫柔而又嚴(yán)格的大姐姐，毫不厭煩地帶他修煉，引導(dǎo)他感應(yīng)道氣，在他第一次成功凝練出道元時，露出那難得一見的淺淺笑容。

每當(dāng)黃昏降臨，他們會并肩走在學(xué)院的青石小路上，她偶爾會停下腳步，望著天邊的晚霞出神。

他不敢打擾，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的側(cè)臉，偷偷地捕捉著空氣中那一縷若有若無的清香。

天行學(xué)院算不上什么強大的勢力，但于江夜而言，能夠躋身其中，便是他生命中一抹無上的榮光。

更何況，他在那里，遇見了凌梅學(xué)姐。

那段時光，是他短暫生命中最為溫暖和明亮的記憶，那種青澀卻又滾燙的異樣情愫，總在她指尖不經(jīng)意的觸碰下，讓他心弦震顫，徹夜難眠。

面對如此耀眼的光芒，他所能做的，便是將那份自慚形穢深埋心底。

首到一年后的某一天，一切悄然改變。

凌梅的身邊，多了一個男人。

這個來自上宗的天之驕子李常霖，有著無可挑剔的俊朗容顏，笑容永遠(yuǎn)溫潤如玉，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卻帶著一種俯視眾生的漠然。

那是江夜噩夢的開端。

漸漸地，凌梅對他的態(tài)度變得若即若離。

她依然會對他微笑，但那笑容里，少了往日的自然，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勉強；她依然會在他修煉遇到瓶頸時出言指導(dǎo)，但言語簡潔，再也不曾像過去那樣，與他并肩漫步，細(xì)語長談。

那個夜晚，本應(yīng)是極美的。

星河低垂，璀璨如鉆，草叢間有流螢飛舞，劃破沉沉的暮色。

但對于躲在樹后目睹了那一幕的江夜來說，卻是心碎的開始。

他看見李常霖粗暴地將凌梅擁入懷中，那只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占有，在她身上肆意游走。

而凌梅，身體只是微微一僵，并沒有抗拒。

那一刻，江夜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眼前轟然崩塌。

所有的希冀，所有隱藏在心底不敢言說的愛慕，瞬間化為了齏粉。

但真正將他打入絕望深淵的，是李常霖隨后轉(zhuǎn)過頭，投向他的那道冰冷目光，以及那如同宣判**般的話語：“小子，看夠了嗎？”

李常霖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小梅早就是我的人。

本以為你身上藏著點什么秘密，才讓她接近你，沒想到你竟真的一無所知，白白浪費我這么多時間。

既然沒有利用價值，那就……”他頓了頓，聲音輕描淡寫，卻帶著徹骨的寒意：“可以**了。”

小梅？

他叫她小梅！

江夜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凍結(jié)。

他難以置信地望向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女子，渴望從她眼中看到一絲否認(rèn)，一絲歉意，哪怕只是一絲無奈也好。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漠然。

仿佛他只是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陌生人，他的震驚，他的痛苦，他的生死，在她眼中，都微不足道，激不起半點漣漪。

原來，所有的關(guān)懷，所有的溫暖，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他只是別人眼中一件用于試探的工具！

“哈哈哈！

原來如此！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他再也抑制不住，瘋狂地大笑起來，笑聲在寂靜的星夜下顯得格外凄厲刺耳，帶著無盡的悲愴與自嘲。

李常霖不再多言，甚至沒有多余的動作，只是隨意地抬掌，隔空輕輕一拍。

無法形容的恐怖力量瞬間降臨，碾壓在他*弱的肉身上。

骨骼碎裂的聲音密集響起，鮮血從七竅中**而出。

他的肉身瞬間崩碎。

在意識徹底湮滅的最后一剎那，他憑借著一股不屈的怨念，強行凝聚起即將潰散的目光，隱約瞥見凌梅的眼中，似乎有那么一絲極其微弱的一閃而過的不忍。

正是這最后一眼，不知是真實還是虛幻的不忍，像一根無形的細(xì)線，拴住了他最后一縷不肯就此散去的靈魂，帶著滔天的怨恨與不甘，從李常霖那毀**地的一掌之下，險之又險地逃脫出來，飄向未知的黑暗。

此后，便是漫長到失去時間概念的飄蕩。

江夜的那一縷殘魂，在無盡的虛無與黑暗中沉浮，感受著自身意識一點點被磨滅，被稀釋，首到連怨恨都變得模糊，徹底陷入絕望的深淵。

就在他即將徹底消散，歸于永恒的寂靜之際，一股奇異而強烈的歸宿感驟然傳來。

他的殘魂，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拉扯著，融入了一具陌生的軀體。

占據(jù)這具身體的過程異常順利，他甚至感受不到任何屬于原主的記憶碎片或者殘存意識，仿佛只是一個空殼。

這具身體窮得可憐，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件稍顯值錢的物事。

除了……江夜下意識地抬起自己的左手，目光落在手腕內(nèi)側(cè)。

那里，存在一個菱形的印記。

印記約莫指甲蓋大小，色澤暗金，紋路古樸，透著一股蒼茫久遠(yuǎn)的氣息。

他心念一動，嘗試著運轉(zhuǎn)微弱的道力，小心翼翼地刺激那個位置。

印記似乎被觸動了，微微閃爍了一下，隨即迅速恢復(fù)了平靜，那暗金色的光芒也仿佛耗盡了能量，緩緩地淡化，最終徹底隱沒在皮膚之下，肉眼再難察覺。

他不肯放棄，集中精神，不停嘗試。

印記終于再次顯現(xiàn)，只是光芒極為暗淡，紋路也比先前模糊了許多，若不細(xì)看，幾乎難以辨認(rèn)。

但總算讓他懸著的心放了下來，這個印記真實存在，并非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