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沈清雪看似安分地在自己的小院里養傷，實則暗中動用起了前世留下的一些不為人知的人脈和資源。

她需要關于燕王府、關于燕無雙更詳細的消息。

然而反饋回來的信息，卻與外界所知大同小異。

燕王世子燕無雙，自幼體弱，常年臥病，鮮少出席公開場合，性情寡淡，不喜交際。

太醫曾斷言其難活過弱冠。

燕王夫婦為其遍尋名醫，皆束手無策。

一切看起來都合情合理。

可沈清雪心中的疑慮并未打消。

那雙眼睛，太不尋常。

這日午后，她正坐在窗下翻看一本雜記，春桃進來稟報：“小姐，門房送來一張拜帖，是……是燕王府送來的。”

沈清雪翻書的手指一頓。

燕王府？

她接過那張素雅卻質地極佳的拜帖，打開一看，落款處是龍飛鳳舞的兩個字“無雙”。

內容很簡單，只說日前在長公主賞春宴上，偶感風寒，提前離席，未能與沈小姐多多請教，甚憾。

聞聽沈小姐亦在養傷，特送上府中珍藏的雪山血燕一盞，聊表心意，望沈小姐安心靜養，早日康復。

言辭客氣，甚至帶著幾分疏離的禮貌。

可沈清雪捏著拜帖的指尖，卻微微泛白。

偶感風寒？

提前離席？

他分明是在她之前就離開了海棠樹下！

這拜帖，這血燕，看似是尋常的禮節往來，可結合他那日那句石破天驚的“王妃”，一切都顯得那么意味深長。

他是在提醒她？

還是在……挑釁？

“小姐，這燕世子……怎么會突然給小姐送東西？”

春桃一臉困惑和不安。

“這……于禮不合啊？

若是讓夫人和二小姐知道了……”沈清雪合上拜帖，眸色幽深。

是啊，于禮不合。

一個深居簡出的病弱世子，給一個名聲不顯的侍郎府嫡女送補品，這消息若傳出去，不知會惹來多少閑言碎語。

他到底想做什么？

“把東西收起來，不必聲張。”

沈清雪淡淡道。

“另外，去查一下，燕王府近日可有什么異常，或者……燕世子身邊，可有什么新面孔出現。”

她倒要看看，這位“命不久矣”的燕王世子，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夜色漸深，燭火搖曳。

沈清雪看著那盞被小心收起來的雪山血燕，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燕無雙，不管你是重生，是妖孽，還是別的什么……既然你主動找上門來，那么這一世，我的復仇路上，便多你一個對手，又何妨？

我們，來日方長。

春桃捧著那盞用錦盒裝著的雪山血燕，像捧著一塊燙手的炭火，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小姐，這……這東西放哪兒啊？”

她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惶惑。

“收到我妝匣最底層，用別的物件蓋住。”

沈清雪語氣平靜，眼神卻銳利地掃過窗外搖曳的樹影。

“今日燕王府送東西來的事，除了你，還有誰見過？”

“就門房李伯首接交到我手上的，當時旁邊沒別人。”

春桃連忙道，她雖不解，卻也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小心地將錦盒藏好。

沈清雪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燕無雙這一手，看似關心，實則將她置于一個微妙甚至危險的境地。

若被柳氏或沈清月知曉，一個“私相授受”的罪名扣下來，足以讓她剛剛重獲的人生再次陷入泥沼。

他在逼她做出反應。

“小姐。”

春桃藏好東西，又蹭回來，憂心忡忡。

“那燕世子……他是什么意思啊？

奴婢總覺得心里發毛。”

“不必管他什么意思。”

沈清雪眸色沉靜。

“我們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讓你打聽的事情，有眉目了嗎？”

春桃搖了搖頭：“燕王府門禁一向森嚴，咱們的人探聽不到里面的消息。

至于世子身邊……都說他身邊伺候的人都是用了十幾年的老人，沒見有什么新面孔。

只是……”她遲疑了一下。

“有個在燕王府后門負責采買的小廝提過一句，說好像近兩個月，世子偶爾會召見一個游方的郎中，具體是哪位，卻沒人知道。”

游方郎中？

沈清雪蹙眉。

燕王府為世子的病，延請的名醫數不勝數，找個把游方郎中并不稀奇。

但偏偏是近兩個月……時間上有些巧合。

“知道了，繼續留意，小心些，別讓人察覺。”

“是，小姐。”

打發了春桃，沈清雪獨自對燈沉思。

燕無雙像一團迷霧，她掌握的線索太少，貿然行動只會暴露自己。

眼下，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即將到來的宮中百花宴。

前世，沈清月便是在百花宴上一舞動京城，徹底贏得了三皇子趙弘的青睞。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讓沈清月專美于前。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借助這次機會，重新進入權力的視野，為自己，也為外祖一家，謀一個安穩的未來。

......幾日倏忽而過，沈清雪額角的傷疤漸漸淡去，只留下一道淺粉色的印記。

她以養傷為由，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出門和應酬，暗中卻己將百花宴上可能出現的狀況推演了數遍。

這日清晨，她正對鏡梳妝，春桃拿著一套水綠色的衣裙過來：“小姐，今日穿這套可好？

襯得膚色白。”

沈清雪瞥了一眼，淡淡道：“換那套海棠紅的。”

春桃一愣：“小姐，您平日不是不愛這些艷麗的顏色嗎？

夫人和二小姐前幾日還得了新做的絳紫色和鵝**的裙子，說是為了百花宴準備的，您穿這海棠紅，會不會……會不會太扎眼？”

沈清雪接過話頭，唇角彎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要的就是扎眼。”

前世她謹小慎微，一味順從，換來的不過是踐踏和背叛。

這一世，她偏要鋒芒畢露，看看這京城的風，究竟會往哪邊吹。

她親自執起螺黛，將眉形描畫得比平日稍顯英氣，又選了口脂中最為正紅的顏色，輕輕點染唇瓣。

鏡中的少女，依舊眉眼精致，卻因這秾麗的色彩和眉宇間一絲揮之不去的冷冽，褪去了幾分稚嫩，多了幾分迫人的艷光。

收拾妥當，帶著春桃前往正院給繼母柳氏請安。

果然，柳氏和沈清月早己打扮得光彩照人等在那里。

柳氏一身絳紫色遍地金通袖襖，雍容華貴。

沈清月則穿著鵝**繡折枝玉蘭的襦裙，清新脫俗，楚楚動人。

見到沈清雪進來，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柳氏率先反應過來，臉上堆起慈和的笑意：“雪兒來了，身子可大好了？

今日這身打扮……倒是鮮亮。”

她語氣溫和，眼底卻帶著審視。

沈清月則親熱地上前挽住沈清雪的胳膊，笑語嫣然：“姐姐今日真好看，這海棠紅極襯姐姐，只是……”她微微蹙眉，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擔憂。

“今日百花宴，各府小姐想必都以端莊清雅為主，姐姐這般明艷，會不會……顯得有些突兀？”

沈清雪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臂，語氣平淡：“妹妹多慮了，穿衣戴帽，各有所好。

母親若無事，女兒便先去二門處等候了。”

她懶得與她們虛與委蛇，略一福身，便轉身離開。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沈清月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扯了扯柳氏的袖子，低聲道：“娘，你看她……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柳氏眼神陰鷙，拍了拍女兒的手：“不過是摔了一跤，摔得性子左了罷了。

放心，今日有她出丑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