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內，炊煙裊裊，帶著一股食物特有的香氣。

凌清雪悄無聲息地站在廚房門口，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那個正在忙碌的背影。

她本想在床上靜養，可那源自廚房的、越來越濃郁的異香，卻像一只無形的手，牽引著她的神魂，讓她不由自主地走了過來。

那香味太不尋常了。

它并非凡俗間菜肴的香氣，而是由無數種精純到極致的靈氣交織而成，其中還夾雜著一絲絲她無法理解的法則氣息。

僅僅是聞著這股味道，她就感覺自己體內的法力在歡呼雀躍，剛剛穩固的境界壁障，竟又有了松動的跡象。

她看到，蘇塵正站在一個石灶前，灶膛里的火焰并非凡火，而是呈現出一種純粹的琉璃色，火苗跳動之間，仿佛有朱雀神鳥的虛影在其中飛舞。

這是……傳說中的“南明離火”？！

修仙界煉丹師夢寐以求的無上神火，能焚盡萬物，亦能孕育萬靈。

前輩竟用它來……做飯？

蘇塵從旁邊一個木盆里撈起幾顆青翠欲滴的蔬菜，放在案板上。

那蔬菜通體碧綠，表面似乎有淡淡的流光在轉動，每一片葉子的脈絡，都構成了一幅天然的道圖。

“碧血龍根！

紫玉青晶菜！”

凌清雪的心臟再次漏跳了一拍。

這兩種靈蔬，在外界早己絕跡千年，據說食用一小片，便能洗髓伐脈，祛除體內一切雜質。

在天衍圣地的古籍記載中，這是上古大能專門用來給親傳弟子筑基用的無上寶藥！

而前輩的菜盆里，竟然滿滿當當地裝了一盆！

蘇塵拿起一把菜刀，開始切菜。

“咄，咄，咄……”菜刀與案板接觸的聲音，清脆而富有節奏。

在凌清雪的耳中，這己經不是切菜聲，而是天地間最本源的道音。

每一刀落下，都精準地切在蔬菜的法則紋理之上，沒有破壞其分毫靈性，反而通過這種奇特的震動，將其內蘊的靈氣激發到了極致。

那刀光閃爍，時而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時而如大河奔流，一往無前。

一套簡單的切菜動作，竟被前輩演繹出了一套無上刀法。

凌清雪甚至感覺，若是將這套刀法化為劍招，其精妙程度，足以媲美天衍圣地的鎮派劍訣！

蘇塵心里則在想：這刀工，退步了啊。

想當年在新東方學廚的時候，土豆絲都能穿針眼。

現在這宅了幾年，手都生了。

很快，蔬菜切好，蘇塵起鍋燒油。

他單手持鍋，手腕輕輕一抖，鍋中的油便均勻地鋪滿鍋底，油溫升騰，熱氣氤氳之中，竟隱隱結成了一朵金色的蓮花道紋。

而后，他將切好的靈蔬倒入鍋中，鐵鏟翻飛，動作快得只剩下一片殘影。

凌清雪看得如癡如醉。

前輩的每一個動作，都暗合天道，沒有一絲多余的靈力外泄，完全是憑借對“道”的理解，在引動天地之力烹飪。

這己經不是做飯，這是在煉制無上神丹！

片刻之后，一盤青翠欲滴、香氣西溢的炒青菜便出鍋了。

那菜肴之上，霞光流轉，瑞氣千條，濃郁的生命精氣化作一頭青龍虛影，在盤子上空盤旋不休，久久不散。

蘇塵滿意地端著菜，又盛了兩碗米飯，走出廚房。

那米飯更是驚人，粒粒晶瑩如玉，每一粒米都仿佛蘊**一個小世界，散發著讓人心神寧靜的奇異力量。

“來，嘗嘗我的手藝。”

蘇塵將飯菜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笑著招呼道，“山里沒什么好東西，就隨便炒了個青菜，別嫌棄。”

隨便……炒的青菜？

凌清雪看著那盤中龍影盤旋、道韻流轉的神肴，又看了看蘇塵臉上那風輕云淡的表情，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么。

她恭敬地坐下，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根青菜，放入檀口之中。

轟隆！

當菜葉觸碰到舌尖的瞬間，一股比之前喝粥時還要磅礴百倍的精純能量，如同決堤的星河，在她體內轟然炸開！

那己經松動的境界壁障，在這一刻被摧枯拉朽般地沖破！

元嬰中期！

凌清雪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綻放出璀璨的靈光，一股強大的氣息沖天而起，攪動了院落上方的云層。

“嗯？”

蘇塵正扒拉著米飯，感覺身邊光芒大作，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姑娘？

吃飯還帶特效的？”

凌清雪聞言，嚇得亡魂皆冒，連忙強行壓**內的異象。

是了！

前輩在此，自己這點微末的修為突破，在他眼中不啻于螢火之光，自己這般張揚，豈不是在班門弄斧，惹前輩笑話？

她急忙收斂心神，將那股磅礴的能量盡數引入丹田氣海，原本剛剛突破而略顯虛浮的境界，瞬間便穩固下來，甚至猶有精進。

“晚輩失態，請蘇公子恕罪。”

她俏臉通紅，低聲說道。

“沒事沒事，快吃吧，不然菜要涼了。”

蘇塵渾不在意，他只當是這姑娘身體剛好，氣血上涌出現的幻覺。

凌清雪不敢再怠慢，懷著無比虔誠的心情，將一盤菜和一碗飯吃得干干凈凈。

一頓飯下來，她感覺自己的道基被淬煉得前所未有的純粹，神魂清明，對大道的感悟也提升了一個層次。

這頓飯的造化，比她吞服一枚圣品丹藥的效果還要好上十倍！

飯后，蘇塵收拾碗筷去清洗。

凌清雪看著他的背影，心中那個念頭愈發堅定。

當蘇塵洗完碗，搬出一張古樸的瑤琴，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準備彈奏時，凌清雪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

“撲通！”

她雙膝跪地，對著蘇塵盈盈一拜，額頭觸地。

“姑娘，你這是干什么？

快起來！”

蘇塵嚇了一跳，手里的琴都差點掉了，連忙起身去扶她。

可凌清雪卻執拗地跪在地上，不肯起身。

她抬起頭，絕美的容顏上滿是堅定與懇求：“蘇公子，晚輩有一事相求！”

“有什么事你先起來說啊，地上涼。”

蘇塵有些頭大，這姑娘怎么動不動就下跪。

“公子若不答應，清雪便長跪不起！”

“……”蘇塵無奈了，只得道，“行行行，你說，我聽著。”

凌清雪這才鼓足勇氣，一字一句地說道：“晚輩蒙公子搭救，又賜下神粥、神藥，如今又得享仙肴，此等再造之恩，無以為報。

清雪愿追隨公子左右，為奴為婢，侍奉公子飲食起居，還望公子收留！”

說完，她再次深深叩首。

為奴為婢？

蘇塵徹底愣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仙女一般的女子，一時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是什么情況？

劇本不對啊！

我只是救了個人而己，怎么就要給我當丫鬟了？

難道是古代的“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的橋段？

可這也太……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不行！

這絕對不行！”

蘇塵義正詞嚴地說道，“姑娘，你聽我說，現在是什么年代了，人人平等，沒有為奴為婢這一說。

你快起來，這件事休要再提！”

前輩在考驗我！

聽到蘇塵斬釘截鐵的拒絕，凌清雪心中一緊。

她非但沒有失望，反而愈發覺得前輩高深莫測。

是了，前輩這等超然物外的存在，豈會輕易收留旁人？

他定是在考驗自己的道心是否誠摯！

若是自己就此放棄，那便錯失了這萬古難逢的仙緣！

想到這里，凌清雪的眼神更加堅定了：“公子，清雪是真心實意！

清雪自知資質愚鈍，身份卑微，不配侍奉公子。

但清雪愿做最粗鄙的雜役，為公子劈柴、擔水、洗衣、做飯，絕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求能留在公子身邊，感受天恩！”

蘇塵聽得頭皮發麻。

資質愚鈍？

身份卑微？

大姐，你看看你這氣質，這容貌，說出去誰信啊！

他覺得這姑娘八成是受了什么刺激，腦子有點不正常了。

“姑娘，我這里就是個普通的山野茅屋，你一個女孩子家，留在這里諸多不便。”

蘇塵試圖換個角度勸說，“而且，我也養不起你啊。”

“清雪不用公子養！”

凌清雪急忙道，“清雪可以自己……”她本想說自己可以去山中獵殺妖獸，換取所需，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在前輩面前談論打打殺殺，豈不是污了前輩的清凈。

看著蘇塵依舊緊鎖的眉頭，凌清雪心中焦急萬分，她知道，若再不能打動前輩，自己可能真的要被“趕”下山了。

她靈機一動，換了一種說法：“蘇公子，實不相瞞，清雪乃是被仇家追殺，才重傷至此。

如今傷勢雖愈，但仇家勢大，清雪無處可去。

若公子將清雪趕走，清雪恐怕……活不過三日。”

她一邊說，一邊擠出幾分凄楚的神情，清冷的鳳眸中泛起點點水光，我見猶憐。

這招果然管用。

蘇塵一聽，頓時心軟了。

原來是這么回事，怪不得她要死要活地留下來，是怕出去被仇家找到。

一個弱女子，孤身在外，確實危險。

自己把她趕出去，萬一真出了事，良心上也過不去。

他沉吟了片刻，嘆了口氣：“罷了罷了，既然如此，你就先在這里住下吧。

不過，為奴為婢的話不許再說了，你就當這里是自己家，安心養傷。

等什么時候風聲過了，你想走再走。”

“多謝公子！

多謝公子！”

凌清雪喜出望外，激動得又要叩頭，被蘇塵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都說了，不許這樣。”

蘇塵板起臉。

“是，清雪記下了。”

凌清雪乖巧地點頭，心中卻是樂開了花。

考驗通過了！

前輩終于同意收留我了！

蘇塵看著她喜笑顏開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重新坐回石凳上，將瑤琴放在膝上。

既然多了一個人，那就彈首曲子，慶祝一下吧。

他隨手撥動琴弦，一段空靈悠揚的旋律，便在這寧靜的院落中緩緩流淌開來。

“叮咚……”琴音響起的剎那，凌清雪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這……這是……大道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