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效止痛藥的藥效來得很快,像一股溫和的潮水,將尖銳的、鋸齒狀的疼痛暫時淹沒。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漂浮感,思緒變得遲緩,身體輕飄飄的,仿佛脫離了沉重的軀殼。
林晚沒有開燈,就著窗外城市永不熄滅的霓虹光影,蜷縮在沙發里。
那點光吝嗇地涂抹在墻壁和地板上,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輪廓,這個小小的空間,熟悉又陌生。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里那張堅硬的***,邊緣硌著皮膚。
她把它掏出來,捏在指尖。
冰冷的塑料片,承載著沈閱所謂的“補償”和“后半生的安穩”。
多可笑。
她的后半生,己經被壓縮成診斷書上冰冷的幾個月。
她想起剛畢業那會兒,和沈閱擠在比這更小、更破的出租屋里。
夏天像蒸籠,冬天墻壁漏風。
沈閱抱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帶著年輕人特有的、不服輸的勁兒:“晚晚,委屈你了。
等我賺了錢,一定給你買大房子,帶落地窗的,讓你冬天能曬一整天太陽。”
那時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在他懷里蹭了蹭,聞著他身上干凈的肥皂味兒,說:“有你的地方就行,哪兒都行。”
落地窗……陽光……她現在倒是有一套他買的江邊公寓了,想必視野極佳。
可她連去看一眼的**都沒有。
那不再是夢想的兌現,而是交易的憑證,是“她更合適”的佐證。
喉嚨里泛起一股苦澀,不知道是殘留的藥味,還是別的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狹小的廚房,想倒杯水。
暖水瓶是空的。
她擰開水龍頭,冰冷的自來水嘩嘩流下,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她就著龍頭喝了幾口,冷水激得胃部一陣輕微的痙攣。
原來,止痛藥只能麻痹神經,卻治不了心里破開的那個大洞。
那里灌進來的風,比這自來水還要冷。
***瑰麗酒店的慶功宴氣氛正酣。
沈閱站在人群中央,應對自如。
他剛剛結束一段簡短的**,關于公司未來的宏偉藍圖,引得臺下掌聲雷動。
趙琪站在他身側,笑容得體,偶爾低聲與某位重要人物交談幾句,姿態優雅,無可挑剔。
香檳、恭維、閃爍的鎂光燈……一切都按照最完美的劇本進行。
可沈閱卻覺得胸口發悶,像被什么東西堵著。
他抬手松了松領帶結,這個細微的動作引來了趙琪關切的一瞥。
他遞給她一個“沒事”的眼神,嘴角維持著慣有的弧度。
侍者端著酒盤經過,他換了一杯威士忌,加冰。
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需要一點更強烈的刺激,來壓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煩躁。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林晚下午離開時的眼神。
那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連一絲漣漪都吝于給他。
這不對勁。
這完全不是他預想中的反應。
他以為會看到憤怒,看到淚水,看到指責……那些他都可以應對,可以用理智和準備好的說辭去處理。
他甚至準備好了承受她的恨意。
唯獨沒有準備好,她的平靜,和那句輕飄飄的“好啊”。
就像他全力揮出一拳,卻打在了空處,那種失重感讓他異常難受。
“阿閱?”
趙琪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王總在那邊,我們過去敬杯酒?”
沈閱斂起心神,點了點頭:“好。”
他舉起酒杯,與那位腦滿腸肥的王總虛與委蛇,談笑風生。
威士忌的灼熱感從喉嚨一路燒到胃里,暫時驅散了那股莫名的空虛。
他告訴自己,這才是他應該過的生活,站在云端,掌控一切。
林晚……只是過去式,是他必須割舍的、不合時宜的舊物。
只是,為什么割舍之后,并沒有預想中的輕松,反而像是……丟失了什么重要的東西?
***林晚躺在那張吱呀作響的舊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藥效似乎在慢慢減退,疼痛像退潮后**出的礁石,重新顯現出模糊的輪廓,蟄伏著,伺機而動。
她翻了個身,碰到枕頭下的硬物。
是那個裝著易拉罐拉環的玻璃罐。
她把它拿出來,握在手里。
冰涼的玻璃觸感,在冬夜里格外清晰。
拉環在昏暗光線下,反射著一點微弱的、可憐的光。
曾經視若珍寶的承諾,如今看來,不過是個可笑的諷刺。
它見證不了永恒,只見證了易碎。
她沒有哭,只是覺得累,一種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疲憊。
窗外的城市依舊喧囂,車流聲隱隱傳來,那是屬于活人的、充滿生命力的嘈雜。
而她,像一個提前謝幕的演員,蜷縮在寂靜的**,等待著最終的結局。
她閉上眼睛,將玻璃罐緊緊抱在懷里,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真實的東西。
止痛藥的滋味,原來是這樣的。
麻木之后,是更深的空洞。
而沈閱給的“補償”,填補不了萬分之一。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煙火與霓虹》,講述主角林晚沈閱的愛恨糾葛,作者“獨孤孟”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地鐵二號線像一條疲憊的灰色長龍,在隧道深處發出沉悶的轟鳴。林晚靠著冰冷的車廂壁,手里捏著那張幾乎被攥出水來的體檢報告單。薄薄的一張紙,卻重得讓她手臂發酸。“晚期”、“擴散”、“建議保守治療”……幾個黑色的宋體字針一樣扎進眼睛里。醫生公式化的聲音還在耳邊響,沒什么情緒,只是陳述一個事實,像在說今天天氣不好。她微微偏頭,車窗玻璃模糊地映出她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和窗外飛速掠過的、千篇一律的廣告燈箱混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