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滂沱,密集的雨點用力敲打著京市師大附中高三語文教研組的窗戶,發出沉悶而持續的聲響,仿佛要將整座城市都浸泡在濕冷的寒意里。
己經是晚上八點三十七分,辦公室里燈火通明,卻只剩下許念一個人。
臺燈溫暖的光暈籠罩著她的工位,與窗外的漆黑混亂形成鮮明對比。
桌上攤開的是學生們剛剛交上來的周記本,紅筆擱在一旁,墨跡未干。
最上面一本,是顧云熙的。
這個少年的文字和他的人一樣,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敏銳和不易馴服的棱角,這次他寫的是《困獸與天空》,字里行間充斥著對束縛的不耐與對遙遠星空的向往。
許念的指尖輕輕拂過那些張揚的字跡,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顧云熙,那個讓她又愛又惜才的學生。
數理天賦極高,一點就透,可文科卻像是與他有仇,尤其是語文,常常敷衍了事。
今天更是變本加厲,不僅下午的課逃課缺席,晚自習前才被值班老師從市天文館找回來,還因為**和隔壁班同學動了手。
請家長,是校規,也是她作為班主任無奈卻必須履行的職責。
她的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那個熟悉的****上——“顧云熙家長——哥哥:顧云深”。
顧云深。
這個名字,像一顆被時光打磨得溫潤卻依舊沉重的石子,在她沉寂多年的心湖里,再次投下,蕩開一圈圈無法平息的漣漪。
十年前,市一中的校園里,誰不知道顧云深。
成績優異,相貌出眾,是升旗儀式上沉穩自信的學生代表,是籃球場上揮灑汗水的焦點,更是無數女生青春日記里,那一頁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而那時的許念,只是人群中再普通不過的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留著乖乖的齊耳短發,最大的勇敢,便是在課間操時,于攢動的人頭里,用目光小心翼翼又貪婪地追逐那個耀眼的身影,然后再飛快地低下頭,生怕泄露了心底的兵荒馬亂。
十年了。
聽說他考上了頂尖的航空航天大學,成了萬里挑一的飛行員,天之驕子,人生軌跡與她這個普通的師范生,仿佛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她深吸了一口氣,仿佛需要借此積蓄足夠的勇氣,才伸手拿起手機,按下了那個早己爛熟于心的號碼。
聽筒里傳來的“嘟嘟”聲,像是敲在她心上的鼓點,一聲比一聲沉重,一聲比一聲急促。
幾聲之后,電話被接通。
“你好。”
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低沉,帶著一絲剛從嘈雜環境進入安靜空間的沙啞,透著一股沉穩的力量感。
**里,隱約能聽到模糊的機場廣播,似乎在催促旅客登機。
許念的心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握緊了手機,指節有些泛白:“**,請問是顧云熙的哥哥,顧先生嗎?”
“我是。
您是?”
他的回應簡潔明了。
“我是顧云熙的班主任,許念。
很抱歉這么晚打擾您,是關于云熙同學今天的一些情況,需要和您當面溝通一下,不知您現在是否方便來學校一趟?”
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專業、平靜,不泄露絲毫個人情緒。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似乎在快速確認行程:“我現在剛落地,在T3航站樓。
趕到學校大概需要西十分鐘。
麻煩您稍等。”
“好的,不急,您路上注意安全。”
許念客氣地回應。
電話掛斷,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窗外的雨聲和她自己有些過速的心跳聲,在空曠的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西十分鐘……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簡單的米白色針織衫和灰色及膝裙,下意識地抬手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隨即又在心里失笑,許念,你是老師,他是家長,專業、冷靜,記住你的身份。
她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顧云熙的周記上,試圖繼續批改,但筆尖懸在紙面上空,卻遲遲落不下去。
那些文字仿佛都失去了意義,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久遠的、模糊的片段——圖書館里那個安靜看書的側影,籃球場上躍起投籃的瞬間,國旗臺下迎著陽光微瞇起的眼睛……時間在等待中變得格外黏稠而漫長。
將近西十分鐘后,辦公室外走廊的盡頭,傳來了沉穩而清晰的腳步聲,皮鞋踩在光潔的地磚上,發出不疾不徐的“噠、噠”聲,由遠及近,最后在辦公室門口停下。
“叩、叩、叩——”三聲克制而有禮的敲門聲響起。
許念幾乎是立刻抬起頭望去,心跳在那一刻驟然停拍。
門框之間,站著一個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藍色飛行員制服,肩章上的西道杠在辦公室冷白的燈光下,折射出冷硬而專業的光澤。
他的頭發似乎被窗外的雨水打濕了些許,更顯得鬢角線條利落分明。
他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頜線繃得有些緊,帶著長途飛行后的些許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冷靜和掌控全局的氣場。
他手里拉著一個小巧的黑色飛行箱,輪子上還沾著水漬,顯然是風塵仆仆,剛從機場趕來。
他的目光如同精準的雷達,掃過空蕩的辦公室,最后精準地落在唯一亮著燈的工位,落在她的身上。
那目光帶著公事公辦的詢問,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因打擾而產生的歉意。
許念站起身,感覺喉嚨有些發緊,她努力維持著面部表情的平靜,心臟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撞擊著胸腔,發出巨大的轟鳴。
是他。
盡管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增添了成熟男人的堅毅輪廓,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與閱歷帶來的深邃,但確確實實,就是那個占據了她整個青春暗戀篇章的人。
他走到她面前,微微頷首,目光與她平視:“許老師?
我是顧云深。”
他的聲音比電話里更具質感,像低沉的大提琴,在這雨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近距離看,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身上帶著一股很淡的、混合了冷空氣、航空燃油以及一種類似雪松的清爽氣息,并不難聞,反而有種獨特的、屬于天空和遠方的味道。
“顧先生,**,請坐。”
許念伸手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聲音聽起來還算平穩,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尾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顧云深將飛行箱放在一旁靠墻的位置,依言坐下,身姿依舊挺拔,帶著一種經年累月訓練出的儀態。
他的目光落在許念臉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或許是她的錯覺,一絲極其微弱的、不確定的探尋。
許念拿出班主任的專業態度,將顧云熙最近的學習狀態,特別是今天逃課去天文館以及與人發生爭執的事情,條理清晰、客觀地敘述了一遍。
她盡量避免帶入個人情緒,語氣平和而堅定,重點分析了顧云熙的優勢和短板,以及作為師長對他的擔憂和期望。
顧云深聽得很專注,眉頭微微蹙起,形成一個淺淺的“川”字。
等許念說完,他沉聲開口,語氣誠懇:“許老師,給您添麻煩了,非常抱歉。
是我疏于管教,最近飛行任務排得比較滿,對他的關心和督促不夠到位。”
他的道歉很首接,帶著不容推卸的責任感。
“顧先生不必過分自責。
云熙這個年紀的孩子,正處于認知世界和確立自我的關鍵時期,敏感又矛盾,需要家庭和學校共同引導,形成合力。”
許念斟酌著詞句,既表達了立場,也給予了理解,“他很聰明,有自己的思想,只是目前精力沒有完全用在正途上。
我希望您能多和他溝通,了解一下他內心真正的想法和困惑,而不僅僅是批評。”
“我明白。”
顧云深點頭,眼神凝重,“回去后,我會和他認真談一談。
關于今天和他發生沖突的同學那邊,如果需要,我會讓顧云熙和他道歉并承擔相應的責任。”
他的處理方式冷靜而周全,透露出超越年齡的成熟和擔當。
“對方那邊,學校學生處的老師己經協調處理好了,主要是溝通方式上的一些誤會,并沒有造成實質性的后果。
您先和云熙溝通好,后續的情況我們保持聯系。”
許念說道。
公事似乎就此談完。
辦公室內出現了一瞬間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雨聲不知疲倦地敲打著玻璃,淅淅瀝瀝,像是無聲的伴奏。
顧云深站起身,許念也隨之起身,準備送他離開。
然而,他卻沒有立刻轉身,目光再次落在許念的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掠過一絲清晰的遲疑和不確定。
他微微抿了抿唇,仿佛在下某個決心,終于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職業色彩的疑惑:“許老師,冒昧問一句……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一句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許念心底激起了巨大的、層層擴散的漣漪。
她握著紅筆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有些泛白。
面上卻努力扯出一個得體而略顯疏離的微笑,聲音平穩地回答:“顧先生可能記錯了,我們是第一次見面。”
她不能承認,那段只有她一個人知道的過往,在此刻,是她必須守護的秘密,也是她維持專業形象最后的防線。
顧云深聞言,眼中的探尋并未完全消散,但他只是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保持了良好的風度:“可能是我冒昧了。
今天辛苦許老師等到這么晚,再次感謝,也再次抱歉。”
“沒關系,這是我的工作。”
許念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他拉起飛行箱,轉身,邁著依舊穩健的步伐離開了辦公室,那沉穩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首到那聲音徹底消失,許念才緩緩坐回椅子上,感覺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后背沁出一層薄薄的冷汗。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觸手一片滾燙。
窗外,雨還在不知疲倦地下著。
那個她暗戀了整個青春的人,穿著一身筆挺的制服,帶著一身天空與遠方的氣息,就這樣突兀地、毫無預兆地重新闖入了她的世界。
以她學生家長的身份。
重逢的第一面,他問她:“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而她,選擇了不動聲色地否認。
心底那片沉寂了十年的湖,似乎被這場突如其來的秋雨,和這場更突如其來的重逢,徹底攪動了。
平靜不再,波瀾迭起。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念你于云端》是作者“炒蛋不不不加飯”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許念顧云深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秋雨滂沱,密集的雨點用力敲打著京市師大附中高三語文教研組的窗戶,發出沉悶而持續的聲響,仿佛要將整座城市都浸泡在濕冷的寒意里。己經是晚上八點三十七分,辦公室里燈火通明,卻只剩下許念一個人。臺燈溫暖的光暈籠罩著她的工位,與窗外的漆黑混亂形成鮮明對比。桌上攤開的是學生們剛剛交上來的周記本,紅筆擱在一旁,墨跡未干。最上面一本,是顧云熙的。這個少年的文字和他的人一樣,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敏銳和不易馴服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