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終究還是點了 “取消通知”。陌生號碼的消息像顆埋在心里的石子，硌得人不舒服，但眼下更要緊的是明天回家 —— 她得親眼看看媽**臉色。，指尖碰到了藏在夾層里的體檢卡。那是去年公司發的福利，她一直沒來得及用，原本想這次回家帶媽媽去做個體檢，可看媽媽白天的回復，恐怕又要被搪塞過去。林微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試圖擠出點輕松的表情，鏡里的自已卻滿眼疲憊，眼下的青黑連遮瑕膏都蓋不住。，車廂里彌漫著豆漿和包子的香氣。林微靠窗坐著，手機里放著舒緩的輕音樂，目光卻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農田上。去年秋天她回家時，媽媽還在院子里種了青菜，說等冬天給她腌咸菜，可這次視頻時，媽媽說院子里的地已經荒了，“年紀大了，彎腰費勁”。，現在想來，或許不只是彎腰的問題。，爸爸已經在出站口等了。看到林微，他快步迎上來，接過背包搭在肩上，語氣里帶著掩飾不住的高興：“路上順利嗎？早飯吃了沒？**在家燉著排骨呢。爸，我吃了包子。” 林微挽著爸爸的胳膊，目光落在他鬢角的白發上 —— 比上次視頻時又多了些，“媽今天怎么樣？還頭暈嗎？好多了，早上還起來煮了粥。” 爸爸的腳步頓了頓，又補充道，“就是說有點沒胃口，沒吃多少。”，沒再追問。回家的路上，爸爸絮絮叨叨說著小區里的事：張阿姨家的孫子上***了，樓下的水果店換了老板，就連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三天，昨天才修好。林微聽著，時不時應一聲，眼睛卻一直盯著車窗外熟悉的街道，那些曾經閉著眼都能認清的店鋪，好像又多了幾家新的招牌。
到家開門的瞬間，排骨的香氣撲面而來。媽媽系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臉上帶著笑，可林微一眼就看出她臉色不好，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連平時最在意的頭發都沒好好梳，只是隨意挽在腦后。

“微微回來啦！快洗手，排骨馬上就好。” 媽媽伸手想幫她拿包，林微趕緊躲開：“媽，我自已來，您坐著歇會兒。”

“歇什么呀，鍋里還燉著湯呢。” 媽媽轉身回廚房，腳步比平時慢了些，林微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著疼。

午飯時，媽媽一個勁地給林微夾排骨，自已卻沒怎么動筷子。林微假裝沒看見，故意提起小時候的事：“媽，您還記得我小學那次發燒嗎？您背著我去醫院，走了兩里地，回來鞋都濕了。”

“怎么不記得。” 媽媽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那時候你非要吃冰棍，我沒給你買，你還哭了一路。”

“哪有！” 林微撒嬌似的反駁，偷偷觀察媽**臉色，“現在想想，那時候您身體多好啊，背著我走那么遠都不喘氣。”

媽媽夾菜的手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現在也不差啊，就是最近沒休息好。對了，你在公司怎么樣？同事好相處嗎？別總加班，對身體不好。”

話題又被巧妙地轉開，林微看著爸爸，爸爸卻避開她的目光，低頭扒著碗里的飯。飯后林微主動洗碗，媽媽想幫忙，被她按在沙發上看電視。廚房的水龍頭流著水，林微盯著泡沫里的盤子，突然聽見客廳里爸爸和媽**低聲爭執。

“…… 你就跟孩子說實話怎么了？總瞞著也不是辦法。” 是爸爸的聲音，帶著點無奈。

“說了能怎么樣？讓她擔心嗎？她在外面工作已經夠累了。” 媽**聲音有點沙啞，“等過段時間，我再去醫院看看。”

林微關掉水龍頭，客廳里的聲音瞬間消失。她深吸一口氣，把洗好的盤子擦干放進櫥柜，轉身走出廚房時，媽媽已經換了副表情，笑著說：“下午帶你去逛街吧？你上次說想買件外套，咱們去看看。”

“不了媽，” 林微走過去坐在媽媽身邊，握住她的手，媽**手比平時涼很多，“我想陪您在家待著，咱們說說話。對了，我帶了體檢卡回來，明天咱們去醫院做個體檢吧？就當是常規檢查。”

媽**手僵了一下，抽回手理了理頭發：“我身體好好的，做什么體檢？浪費錢。你自已的體檢卡，你趕緊去用了，別過期了。”

“體檢卡又不用花錢，公司發的。” 林微堅持著，“就查個血常規、心電圖，很快的。”

“我說不用就不用！” 媽**語氣突然重了些，又很快軟下來，“微微，媽真沒事，就是最近沒睡好，等我調整調整就好了。你別瞎操心，啊？”

林微看著媽媽眼底的躲閃，知道再說下去也沒用，只好點點頭。下午媽媽靠在沙發上睡著了，電視里還放著她喜歡的戲曲節目。林微輕輕給媽媽蓋上毯子，轉身想回房間拿本書，路過爸**臥室時，門沒關嚴，里面傳來抽屜拉動的聲音。

她本想推門進去，卻看見爸爸從抽屜里拿出一個藍色的文件夾，輕輕嘆了口氣。林微的腳步頓住了 —— 那個文件夾她有點印象，小時候媽媽總把重要的東西放在里面，比如她的獎狀，還有家里的存折。

爸爸拿著文件夾走出臥室，看到林微，愣了一下，趕緊把文件夾藏在身后：“你怎么在這兒？”

“爸，那是什么？” 林微的目光落在爸爸身后，“是媽**東西嗎？”

“沒、沒什么，就是一些舊照片。” 爸爸眼神閃爍，轉身想把文件夾放回臥室，林微卻快步走過去攔住他：“爸，您別瞞我了，媽**身體到底怎么了？”

爸爸的肩膀垮了下來，沉默了幾秒，把文件夾遞給林微：“你自已看吧，**不讓我告訴你，怕你分心。”

林微接過文件夾，手指有些顫抖。打開的瞬間，一張醫院的病歷單掉了出來 —— 日期是半年前，診斷結果那欄寫著 “病毒性心肌炎”，下面還有醫生的備注：“建議臥床休息，避免勞累，定期復查”。

林微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手里的病歷單仿佛有千斤重。半年前，媽媽還在視頻里跟她說 “一切都好”，說自已每天早上都去跳廣場舞，可病歷單上的日期，明明就是她那次視頻后的第二天。

“**查出病后，一直不讓告訴你，說你剛換工作，不能讓你分心。” 爸爸的聲音帶著哽咽，“我勸她住院，她也不肯，說在家吃藥就行，還說要是讓你知道了，你肯定要回來照顧她，耽誤工作。”

林微捂住嘴，不讓自已哭出聲。原來媽**頭暈不是**病，也不是低血糖，而是心肌炎的后遺癥。她想起這半年來媽**變化 —— 視頻時總說自已在忙，不肯多聊，說院子里的地荒了，說沒胃口吃飯…… 所有的細節串聯起來，變成一把鋒利的刀，扎在她的心上。

“爸，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 林微的聲音沙啞，“我是您女兒，媽**病我有**知道，也有責任照顧她。”

“**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決定的事，誰勸都沒用。” 爸爸嘆了口氣，“這次你回來，我本來想跟你說的，可**早上還跟我叮囑，不讓我提。”

林微把病歷單放回文件夾，擦干眼淚：“明天我一定要帶媽媽去醫院復查，不管她同不同意。”

傍晚時媽媽醒了，看到林微紅腫的眼睛，愣了一下：“怎么了？是不是跟**吵架了？”

“媽，” 林微走過去，握住媽**手，“我看到您的病歷了，半年前您就查出心肌炎了，對不對？”

媽**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眼淚從她眼角滑落，滴在林微的手背上，滾燙的溫度讓林微的心更疼了。

“媽不是故意要瞞你，” 媽**聲音哽咽，“我就是怕你擔心，怕你回來照顧我，耽誤你的工作。你在大城市不容易，媽不想給你添麻煩。”

“媽，您怎么會是麻煩呢？” 林微抱住媽媽，“您是我媽啊，您生病了，我照顧您是應該的。明天咱們去醫院復查，要是需要住院，我就跟公司請假，陪在您身邊。”

媽媽靠在林微懷里，像個孩子似的哭了。爸爸站在一旁，眼圈也紅了。晚飯時媽媽終于肯多吃了些，雖然還是沒什么胃口，但至少愿意跟林微聊起病情 —— 醫生說只要好好休息，按時吃藥，慢慢就能恢復，就是不能勞累，也不能情緒激動。

晚上林微幫媽媽收拾房間時，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不是昨天那個，但同樣沒有備注。她猶豫了一下，走到陽臺接起電話。

“喂，請問是林微嗎？” 電話那頭是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促，“我是李默的妻子，他現在在你家附近的藥店，孩子突然發燒，他沒帶手機，讓我跟你說一聲，能不能幫他送下退燒藥？”

林微愣了一下：“李主管？他怎么會在我家附近？”

“我們家在這附近有套老房子，最近孩子生病，就搬回來住了。” 女人的聲音帶著歉意，“實在不好意思，打擾你了，主要是孩子燒到 39 度，藥店的退燒藥需要登記***，他沒帶，想起你家在這附近，就讓我聯系你。”

“好，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林微掛了電話，跟媽媽說了聲 “去樓下買東西”，就抓起外套出門了。

小區門口的藥店亮著暖**的燈，林微走進去時，正好看到李默抱著一個小女孩站在柜臺前。小女孩趴在李默肩上，小臉通紅，嘴里還哼唧著 “爸爸，我難受”。李默的襯衫袖子卷起來，額頭上滲著汗珠，平時一絲不茍的頭發也有些凌亂。

“李主管。” 林微走過去，拿出自已的***遞給店員，“麻煩拿一盒兒童退燒藥，還有退燒貼。”

李默看到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感激的神色：“謝謝你，麻煩你了。”

“沒事，孩子怎么樣了？” 林微看著小女孩通紅的臉頰，心里有點心疼。

“下午還好好的，剛才突然就燒起來了。” 李默輕輕拍著小女孩的背，語氣里滿是擔憂，“**媽在家煮著粥，讓我先出來買退燒藥。”

店員把退燒藥和退燒貼遞給林微，林微付了錢，遞給李默：“趕緊回去吧，孩子燒得厲害。”

“嗯，” 李默接過藥，又從錢包里拿出錢遞給林微，“藥錢給你。”

“不用了，沒多少錢。” 林微擺擺手，“孩子要緊，你快回去吧。”

李默沒再堅持，抱著小女孩快步走出藥店。林微看著他們的背影，想起昨天在電梯里看到的保溫桶，或許那里面裝的是給孩子熬的粥。以前總覺得李默是個冷漠刻板的主管，此刻卻覺得他也只是個普通的父親，會為孩子的病情焦慮，會放下工作趕回家照顧家人。

走出藥店時，林微看到不遠處的路燈下站著一個男人 —— 穿著黑色外套，手里拿著保溫桶，正是她上次在小區樓下看到的那個人。男人似乎在看著什么方向，林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李默抱著孩子走進旁邊的單元樓。

男人看到林微，愣了一下，隨即轉身走進了旁邊的小巷。林微心里疑惑，這個男人到底是誰？為什么總在小區附近徘徊？

回到家時，媽媽已經睡了。林微輕輕推開臥室門，看到媽媽睡得很熟，臉上沒了白天的疲憊。她幫媽媽蓋好被子，轉身想回自已房間，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 是昨天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有些事**媽不想讓你知道，但你應該了解真相。明天上午十點，我在小區對面的咖啡館等你，帶你去見一個人。”

林微盯著屏幕，心里的疑慮更重了。這個陌生號碼到底是誰？為什么會知道媽**事？還要帶她去見什么人？她猶豫著要不要回復，手指卻不小心碰到了 “已讀” 按鈕。屏幕暗下去的瞬間，林微仿佛看到窗外的夜色里，有雙眼睛正盯著自已的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