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歲地質(zhì)隊員在懸崖邊取樣的手穩(wěn)，十六歲雜役在妖獸糞便里扒拉靈石殘渣的手也穩(wěn)。但穩(wěn)沒有用。練皮期妖狼的皮毛在靈氣灌注下硬如皮革，這柄銹刃最多留下道白痕。。，蕭陽突然感到一陣荒謬的平靜。兩段記憶在腦海中最后一次對撞、融合——原來人在真正面對死亡時，反而沒那么多雜念。:，把刀捅進去。，準備迎接撞擊。
就在妖狼前爪即將拍碎他頭骨的剎那——

腦海深處，有什么東西……裂開了。

不是物理的碎裂，而是某種更深層的、介于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殼”。那感覺像是沉睡在骨髓里的火山突然蘇醒，熔巖不是向上噴發(fā)，而是向內(nèi)倒灌，灌進每一條神經(jīng)、每一個意識縫隙。

緊接著，光炸開了。

“嗡！”

不是聲音。

是某種更本質(zhì)的震動，直接從腦海深處炸開。

蕭陽只覺得眉心一熱，緊接著，視野被光淹沒了。

九彩的光芒。

赤、橙、黃、綠、青、藍、紫，還有兩種他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顏色，從意識最深處噴涌而出。那光無形無質(zhì)，不刺眼，卻讓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顏色——血紅的戰(zhàn)場，灰暗的暮色，狼毛上的污漬，全都褪成了黑白底片。

唯有那九彩，是天地間唯一的鮮活。

光芒的中心，有什么東西在凝聚。

一柄劍。

寸許長，通體透明如水晶，劍身卻布滿了蛛網(wǎng)般的裂痕，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崩碎。它在九彩光暈中浮沉了一瞬，劍尖微微轉動，對準了撲來的妖狼。

妖狼的動作僵在半空。

它喉嚨里擠壓出一聲短促的、完全不像狼嚎的嗚咽——那是生物面對天敵時，從骨髓里滲出的恐懼。獨眼瞪大到極限，瞳孔縮成了針尖。

然后，它重重摔落在地。

不是被擊退，不是受傷倒地。

是直接死了。

龐大的身軀砸在血泥里，連抽搐都沒有，就這么癱軟下去。獨眼還睜著，但里面的兇光已經(jīng)徹底熄滅，只剩下死魚般的渾濁。

九彩光芒倏然收斂。

透明小劍虛影一晃，沒入蕭陽眉心，消失不見。

一切發(fā)生在兩個呼吸之間。

蕭陽站在原地，握著靈石刀的手還在發(fā)抖。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目光從死狼身上移到自已空著的左手，再移回狼尸。

“……什么？”

喉嚨里擠出的聲音干澀得不像自已的。

他腿一軟，跌坐在地。后腦的傷口又傳來刺痛，但此刻更讓他混亂的是剛才那一幕——光？劍？狼就這么死了？

“幻覺……”

蕭陽用力甩了甩頭，血從額角甩到手上，溫熱黏膩的觸感無比真實。

可狼確實死了。

他掙扎著爬過去，用刀尖捅了捅狼腹。毫無反應。又大著膽子翻開狼的眼皮——瞳孔已經(jīng)散開，徹底沒了生機。

真的死了。

“不管了。”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疑惑。蕭陽深吸一口氣，將靈石刀抵在妖狼腹部那道劍傷旁，用力一劃。刀刃比想象中鋒利，也許是剛才那道光帶來的變化，也許是別的什么，總之皮肉順利切開。

他伸手探進去，在尚有余溫的內(nèi)臟里摸索。

五息后，指尖觸到一顆硬物。

掏出來，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灰白色圓珠，表面粗糙，隱約有淡淡的氣流纏繞。入手微沉，帶著妖狼殘留的體溫。

妖丹。

原主的記憶浮現(xiàn)：凡階下品妖丹，練皮期妖獸凝聚，蘊含微薄靈氣，可換取十塊下品靈石，或半個月的飽飯。

蕭陽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猛地攥緊妖丹，溫熱的能量順著手臂蔓延，像是餓了一天的人喝下第一口熱粥，空乏的身體竟然稍稍緩解了饑餓感。

“資源……這就是修煉資源……”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了模糊的呼喝聲。

蕭陽渾身一緊，側耳傾聽——聲音從東邊傳來，至少有二三百步遠，正在朝這邊移動。是其他拾荒者？還是巡邏的修士？

不能待了。

他飛快起身，目光掃過戰(zhàn)場。三丈外那具外門弟子**還在，腰間的儲物袋被扯破了一角，幾塊靈石散落在旁，散發(fā)著微弱的靈光。

蕭陽撲過去，一把抓起儲物袋。布料入手冰涼，表面繡著簡單的云紋，正面繡著“天罡”二字。他又撿起旁邊的身份玉牌——巴掌大小，溫潤如玉，刻著“外門·李墨”幾個小字。

塞進懷里，和妖丹貼肉放好。

起身時，他瞥了一眼妖狼的**，又看了看更遠處那頭背部長滿石質(zhì)硬甲的妖豬**。猶豫了一瞬，還是咬牙沖了過去。

時間不多，但多一顆妖丹，就多一分活命的**。

妖豬體型更大，但已經(jīng)死透。蕭陽按照原主記憶里的知識，找到腹部最柔軟的部位，將靈石刀抵上去，用全身力氣下壓。

刀背那半塊黯淡的靈石，此刻竟亮起了微弱的青光。

刀刃艱難切入，黑紅色的血涌出來，腥臭味撲鼻。蕭陽強忍嘔吐的沖動，伸手探進切口，在黏滑的內(nèi)臟里摸索。

一息，兩息……七息。

指尖終于觸到硬物。

掏出來，是鴿蛋大小的妖丹，表面有灰石般的紋路，比狼妖的那顆稍大，但光澤更黯淡——凡階下品，成色普通。

足夠了。

蕭陽將第二顆妖丹塞進懷里，轉身就跑。

跑出十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頭望了一眼剛才倒下的那片尸堆。

暮色更深了，血霧在晚風中緩緩流淌。尸山沉默地綿延向遠方，禿鷲開始落下，撕扯著早已冰冷的**。遠處斷龍城的輪廓亮起了零星的燈火，像是這片地獄里唯一的光。

而他自已，剛從地獄里爬出來。

蕭陽收回目光，弓起身子，朝著斷龍城方向潛行。懷里的兩顆妖丹硌著胸口，冰涼和溫熱交織，提醒著他這一切不是夢。

“先活下來。”

他低聲說，聲音在夜風里很快消散。

“然后……我要弄明白這一切。”

眼中的迷茫，在這一刻燃成了火焰。

戰(zhàn)場五十步外，一片半塌的箭樓陰影里。

一雙幽綠色的眼睛緩緩閉上，又睜開。

眼眸深處倒映著蕭陽遠去的背影，以及更遠處——那具莫名死去的妖狼**。

“九彩護魂光……”

“還有那道劍影……”

低沉的自語在陰影中回蕩，帶著某種難以置信的驚疑。

“可他的魂魄分明是凡胎，怎會引來這等異象？”

聲音沉默了片刻。

“除非……”

“是被‘選中’的棋子？”

“還是說……”

幽綠色的眼睛最后望了一眼夜空，那里，陰云早已合攏，仿佛從未裂開過。

身影緩緩退入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見。

只留下一句幾乎聽不見的呢喃，散在血腥的風里：

“且再看看吧……”

“這潭水，好像比我想的……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