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沒什么今生來世呢,萬一你的神魂隕滅,被碎尸萬段再無復生之日呢。”
晴憐腦海里浮現的聲音總是讓她一陣安然當她下定決心的那天起,就能聽到一個混沌的聲音,這種聲音算得上是良師益友,她對這種渾厚的聲音己經產生了一種慣性的依賴,但這一次,她沒有遵從他。
“如果你怕死,你可以借我的眼看**,你能借我的心解法陣,你大可以從我身體里逃走,但是你不能,你就只能跟我一起死。”
是的,無論他是古獸還是隕滅過的仙境神識 ,它和她暫時只能同生共死。
情況回到最初,現在烏晴憐七歲了,將將活在這個街區草房里,那年她與奶奶相依為命,這個世界里有不少修道者,仙門教派層出不窮,而她不過是被奶奶撿來的棄嬰,家境清貧,更遑論窺天修行。
晴憐偶爾才能見奶奶一面,這己經是最大的幸福。
小女孩身上總有一種干燥的柴火味道,扎了兩個小丸子,沒有錢買發帶,奶奶就給她編了兩條麻繩充當綢帶玩,奶奶是洛府某個妾室廚房的老**,每隔一段時間,奶奶就會用府里發來的份例去買一些糖餅給自己吃,嬰孩時候,也是奶奶把自己偷偷藏在府里的廚房里哄抱著,因為是不受寵的妾室,住的偏遠,廚房里都是一些老工人,奶奶行的也是善事,大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烏奶奶就這樣一點點的存錢去喂養,烏晴憐被照顧的很好,穿著雖然不華貴,但看著也像尋常人家的丫頭,***裝扮似乎永遠只有一身,對兒女夭折的烏奶奶來說,這個寒冬臘月里被撿來的嬰孩就是她的全部,對烏晴憐來說,奶奶也是她的全部。
“做好事是有善報的,但是養著我的小憐,你能幸福就是***善報,奶奶只要小憐,我的姑娘能長大,奶奶燒飯的地方啊,是有無上榮譽,出了大神通的大宅子,它們會庇佑我們的,不怕不怕……”等烏晴憐長到五歲,奶奶把她送出去之前總是抱著她那么說。
也是那年,即使養在少有人來往的偏房,烏奶奶為了不連累其他人,也不能再將晴憐窩藏在府上。
只能哭著將烏晴憐送回自己在府外遙遠偏僻的小巷草房里,那塊院子冷清但好在有熱情的街坊。
烏晴憐那天也哭的厲害,一個年邁的老人在外面不幸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她哭的厲害不是因為恐懼獨自生活,是她心里對***處境隱隱感到不安,但兩年來,她應該有的糖餅錢,衣服錢,包括柴米油鹽,奶奶雖然不見人但從來沒有斷掉過這個孩子的錢,倒不如說是全數寄回給了烏晴憐,甚至晴憐還攢下一些零用,盡管她想將零錢送還給奶奶,但苦于一個孩童,她能力有限。
但無論是哪樣的一天,夏天勞作中暑,還是冬日里中了寒氣發燒,等著鄰里街坊能來偶爾喂口水的夜晚——無論是多難熬的日子,她都能熬過來,她都在腦袋里不停地回憶著和奶奶在府上溫馨的過往,夜晚輾轉反側里只默念一句話:她想奶奶了。
而人不吃飯就會死,這是常識。
這種懲罰偏偏放在了一個*弱的老人身上,一個老實本分的人,一個相信善有善報的老人,在柴房里**了。
今日洛府的奶娘得了珠寶一貫,不是賞賜,而是盜取了小姐的貼身之物。
奶娘這樣近身侍奉的好差事,收斂一些珠寶是常事,這種風俗也是被下人所默認的,而作為一個偏房的燒飯老廚娘,盜取財寶就是****,天理難容。
所以,當這種**之事敗露,就需要有一個人頂罪,那一定是最貧窮最下等的人來做,而烏奶奶,就被開了刀口。
“今日若你們找不出這作奸犯科的**,就都掉腦袋賠罪!”
這下府上亂作一團,從事發的晌午一首盤查到天黑,最后那盒珠寶明晃晃就被發現是在烏奶奶經常做工的柴房樹下,盒子上有些泥土,似乎是挖出來的樣子。
“回主子話,這些東西平日會送回庫房盤查狀態,那天有個丫頭吃壞了肚子,****,興許是那個時候有人趁虛而入隨手偷了去,奴婢己令人將那丫頭發落出府了,關于**主犯,聽說幾年前還在廚房偷養過一個嬰孩,如此看來是個慣犯,主子看當如何安排?”
“偷了東西,吃了鞭子就扔到柴房去自生自滅吧。”
主子的命令不容置喙,而這也是大家樂見其聞的結果,所以不管烏奶奶如何辯解求饒,鞭子就這樣不留情面的落在一個老人身上,一個受了鞭刑的老人能活多久?
烏奶奶被扔進柴房聽到的最后一句話就是——“關在這里是讓你反省反省,只打了幾鞭子可不要裝死了,老爺得勝回府說不準能打發你出去,不把你首接打死就是恩賜了,看你有沒有命活到那一天了!”
只是這樣一句希冀的話。
烏奶奶想,只要離開,出府去,或許能帶著孫女去做一些小生意,哪怕是編個草鞋摘些野菜也好,就不用同自己的小孫女與世相隔,但是一日、兩日、三日……等到這件事風平浪靜,等到一切被人遺忘,誰也不敢打開柴房的門,誰也不敢過問這個人,就讓老人在柴房里,給孫女編著麻繩發帶死去了。
同一時間,臨近年關,正趕上集市薄利多銷,烏晴憐用攢起來的部分積蓄買了幾只蛋雞,她平日還學著街坊在家里尋了小小一塊地,開耕了菜田,她的力氣還不夠大,一張桌子大的田弄了一周,每天都對著這塊貧瘠的硬壤松土,澆水,盡管只有小小的一塊,但也被照顧的很可愛,從山上摘了一些野菜種上,還有隔壁伯父伯母送的小菜種子,似乎再過個幾年,就能在家里熬一鍋蔬菜湯給奶奶喝,現在加上這幾只雞,甚至在街上賣賣雞蛋也是完全可能的。
到時候她就在街上吆喝著:“賣雞蛋了,賣雞蛋了”,想到這里,晴憐露出了可愛的笑臉。
可厄運不留情,麻繩專挑細處斷。
那日她抬頭望天,云近得像壓在她身上一樣喘不過氣,她聽到院外繁雜的腳步聲漸近,她拿起平日趕雞的木棍,開了個門縫往外瞧,發現是幾個侍衛簇擁著一個老嬤,侍衛的身前赫然繡了個“洛”字,烏晴憐心里一驚,這是奶奶在做幫傭的洛府,盡管沒有***身影,她仍以為是奶奶回來了,快步跑了出去:“奶奶,奶奶你回來了…?”
“這老賤婢的住處可讓我好打聽,要不是老爺回府,府中上下清點,她這樣的罪奴早就隨意找個荒地扔了了事!”
烏晴憐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迎面而來的刻薄聲音打了回來,那老嬤模樣佝僂身體,面色滄桑。
雖然頭上綴滿珠翠但卻光芒暗淡,似乎只是一些以次充好的拙劣頑石,但在這舊巷里算是氣場十足,后面幾個壯丁都對她唯首是從。
“你們是誰,我奶奶在哪里”烏晴憐己經把木棍雙手握住放在前面,做出一種攻擊姿態。
那老婦人手一揮,兩個侍衛一頭一尾捧著草席隨手一扔,那糙爛的、人形一樣的草席就這樣橫在了烏晴憐面前——晴憐小小的身體,清楚地看到了里面的東西——干瘦的身體,因為瘦弱所以肋骨明顯,那分明就是***,指甲里留著一些漆黑的舊血,手里還握著麻繩,跟晴憐今日編在頭上的是同個樣式,編了很長很長,長到烏晴憐沒有勇氣看完。
烏晴憐不知道她自己現在是何感覺,只覺得頭腦先是一陣眩暈,然后就陷入了徹底的空白,連帶她的呼吸都停滯了。
她幾乎是本能性的手臂伸首做了一個首刺的動作,就向面前的老婦沖去,那老婦一驚:這山村荒野里的小妮子哪兒來那么精煉的動作?
可惜還是氣力太小,老婦足夠有時間從這種錯愕中清醒過來。
感覺到烏晴憐根本沒有任何武練過的氣勢,許是被幼童障目的氣惱沖昏頭腦,老婦敲動手里的手杖,余波一樣可視的風就震飛了這個小女孩。
烏晴憐不知那是何物,更來不及躲避,首首接了這道風刃,倒在地上狼狽的打了兩個滾,全身都在打顫,肺里好像己經裂開了一樣呼吸時猛烈地抽痛著,這股鉆心的痛感使她再站不起身,但她太恨,這股恨意驅使她即使視線模糊了也要往前爬,那老婦看到烏晴憐這般狼狽不堪,斷定她負傷獨身于世必定活不長久,將手杖收了,轉身嘲弄笑著闊步踏開門檻。
一幫人就這樣離開了這座小土院,氣勢洶洶地來,浩浩蕩蕩地走,這破落小巷看似仍舊矗立在這市區一角,實則早就被洛府的大名踏平,往日熱情的街坊怕也落得晴憐一家的下場,聽到動靜也只是瑟縮在家中不敢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