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已養的薩摩耶“雪球”是全世界最帥的狗。。雪球那身蓬松雪白的毛發，笑起來像天使的嘴角，還有那雙總是亮晶晶的黑眼睛，帶出門的回頭率百分之三百。每次遛狗，江浩都能收獲一堆“好可愛啊太帥了吧”的贊嘆，以及無數試圖摸狗的手。“那是，我兒子當然帥。”江浩總是得意地想著，雖然嘴上謙虛：“還行還行，就是太皮了。”。三歲大的薩摩耶，精力旺盛得像永動機。江浩那間六十平米的小公寓根本關不住它，每天必須遛兩小時以上，否則回家就能看見沙發被拆成棉花糖現場。但江浩從不生氣——每次他想板起臉訓斥，雪球就會歪著頭，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然后輕輕用鼻子蹭他的手，瞬間讓江浩心軟成一灘水。“你就仗著自已帥為所欲為吧。”江浩**雪球毛茸茸的腦袋，雪球則滿足地瞇起眼，尾巴搖成螺旋槳。（如果忽略沙發殘骸的話）的生活在一個周三下午被徹底打破。，陽光明媚，春風和煦。江浩照例帶著雪球去公園。雪球興奮得不行，一下車就往前沖，江浩差點被拽倒。“慢點慢點！”江浩喘著氣跟在后面，“**我沒你那么好的體力！”
雪球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人類真弱”，然后繼續歡快地往前奔。到了公園草坪，江浩解開牽引繩，雪球立刻像一道白色閃電般沖了出去，在草地上打滾、追蝴蝶、和其他狗社交，忙得不亦樂乎。

江浩坐在長椅上，看著自家狗子撒歡的樣子，忍不住拿出手機拍照。鏡頭里，雪球正對著一只柯基搖尾巴，陽光給它全身鍍上一層金邊，美得像幅畫。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一只松鼠突然從樹上竄下來，挑釁似的在雪球面前晃了晃尾巴。雪球的狩獵本能瞬間被激活，它想也沒想就追了出去。

“雪球！回來！”江浩大喊。

但已經晚了。雪球追著松鼠沖出公園，徑直跑向了馬路。江浩的心跳驟停，他看見一輛銀灰色的轎車正朝這個方向駛來。

刺耳的剎車聲。

碰撞聲。

江浩的世界在那一瞬間變成了慢鏡頭。他看見雪球白色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后重重落在路邊。那輛轎車也停了下來，司機驚慌失措地下車查看。

“雪球！”江浩發瘋似的沖過去。

接下來的幾分鐘是一片混亂。江浩跪在雪球身邊，顫抖著手摸它還有沒有呼吸。司機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臉色蒼白地打電話叫救護車——給狗叫救護車。周圍聚集了看熱鬧的人群，議論紛紛。

“還活著！它還活著！”江浩感覺到雪球微弱的呼吸，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狗和人都被送去了醫院。雪球被送進了寵物醫院急診室，那位司機——名叫林遠的男人——因為急剎車時撞到方向盤，也被送到同一家醫院的人類急診部檢查。

江浩守在寵物醫院手術室外，腦子里一片空白。醫生出來說雪球傷勢嚴重，需要立即手術，但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三十。江浩簽同意書時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求求你，一定要救它……多少錢我都付……”江浩語無倫次。

與此同時，在人類急診部，林遠做了CT和其他檢查。醫生說他只是輕微腦震蕩和軟組織挫傷，觀察幾小時就可以出院。林遠松了口氣，但心里滿是愧疚——他撞了一條狗，雖然那狗突然沖出來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我去看看那只狗怎么樣了。”林遠對護士說。

“狗在寵物醫院那邊，從側門出去右轉就是。”

林遠按照指示找到了寵物醫院。他在手術室外看到了蹲在墻角、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的江浩。林遠走過去，想開口道歉，卻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頭暈。

世界天旋地轉。

林遠扶住墻壁，眼前閃過一片白光。他仿佛看見一條白色的大狗，在草地上奔跑，然后是一輛轎車迎面而來，劇痛，黑暗……

等眩暈感過去，林遠發現自已還站在原地。但奇怪的是，他感覺身體有些不對勁——視野變高了，手看起來也不太一樣。而且腦子里突然冒出很多奇怪的念頭：想吃肉干，想追球，想被主人摸摸頭……

“先生，你沒事吧？”一個護士路過，關切地問。

林遠想回答，卻發現自已發出了一聲：“汪？”

護士愣住了。

林遠自已也愣住了。他捂住嘴，驚恐地發現這不是他的聲音——不，這******類的聲音！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開了。醫生走出來，對江浩說：“手術結束了，但情況不樂觀。它暫時活下來了，但還在危險期，而且……我們發現它腦部受損嚴重，很可能永遠醒不過來了。”

江浩癱坐在地上，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林遠看著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沖動。他想跑過去舔掉那個人的眼淚，想用腦袋蹭他的手，想告訴他“我在這里，我沒事”……

等等，為什么會有這種想法？

林遠一步步走向江浩。他蹲下身，猶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用他記憶中最習慣的方式——輕輕拍了拍江浩的肩膀。

江浩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到一個陌生男人正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看著自已。那眼神溫柔、關切，還有點……狗里狗氣？

“你……”江浩啞著嗓子開口。

林遠（或者說，現在占據林遠身體的某個意識）開口了，說出的第一句話是：“主人，別哭。”

江浩徹底傻了。

“你……你說什么？”

“主人，是我，雪球。”林遠（我們暫時還是叫他林遠吧）繼續說，語氣急切，“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在馬路上被車撞了，然后醒來就變成這樣了。但我真的是雪球！我記得你每天早晨七點帶我散步，記得你藏在衣柜頂層的牛肉干，記得你上周偷偷把我的玩具扔了因為被我啃壞了，記得你洗澡時唱歌跑調……”

江浩的眼睛越睜越大。這些事情，有些連他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

“還有，你左邊**上有個胎記，形狀像星星。”林遠補充道。

江浩猛地站起來：“***偷看我洗澡？！”

“不是！我……我以前是狗的時候看到的啊！”林遠急得直跺腳，那動作看起來更加怪異了，“你相信我！我真的是雪球！你叫我‘大帥哥’，給我買藍色的項圈，最喜歡的玩具是那個會吱吱叫的松鼠，還有……”

“停！”江浩捂住耳朵，“這不可能。你是那司機對吧？你調查我？你想逃避責任所以裝神弄鬼？”

“我沒有！我真的是你的狗！”林遠急得想轉圈——事實上他真的開始原地轉了一圈，然后意識到這行為在人類看來很奇怪，趕緊停下來。

江浩后退兩步，用看***的眼神看著他：“我不管你是誰，離我遠點。我的狗還在里面生死未卜，我沒心情跟你玩cosplay。”

“可是……”

“再靠近我就報警了！”江浩拿出手機。

林遠（雪球）沮喪地低下頭。他知道這很難相信，連他自已都不明白發生了什么。前一秒他還是只狗，被車撞了，下一秒就有了人類的身體和人類的記憶——既有狗的記憶，也有這個叫林遠的人類的記憶。兩種記憶混在一起，讓他頭暈腦脹。

但有一點很清楚：他想回到主人身邊。

江浩最終還是沒報警。他覺得這人可能真是車禍后腦子撞壞了，產生了一些妄想。但那些細節……江浩甩甩頭，決定不去想。他現在只關心雪球能不能活下來。

寵物醫院讓雪球住院觀察。江浩每天下班都來看它，而每次他來，那個自稱林遠（或者說自稱是雪球）的男人都會準時出現。

第一天，林遠帶來了肉干——是寵物肉干，包裝上還畫著骨頭圖案。

“你最喜歡的口味。”林遠認真地說。

江浩面無表情地把肉干扔進垃圾桶。

第二天，林遠帶來一個會吱吱叫的松鼠玩具。

“你上周把這個扔了，我又買了一個。”林遠說。

江浩嘴角抽搐：“所以你是跟蹤狂？連我扔了什么垃圾都知道？”

“我不是跟蹤狂，我是你的狗！”林遠委屈地說，“你為什么不相信我？”

“因為我的狗是條薩摩耶，不是個一米八的男人！”江浩幾乎是吼出來的。

周圍的護士和寵物主人都看過來。江浩壓低聲音：“聽著，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目的，但我的狗現在躺在ICU，我沒心情陪你玩。你再這樣我就真報警了。”

林遠低下頭，耳朵仿佛耷拉下來——雖然他現在沒有狗耳朵，但那失落的表情簡直和雪球做錯事時一模一樣。

第三天，江浩故意晚了兩小時去醫院，想避開林遠。但他剛走進住院部，就看見林遠蹲在雪球的籠子前，正對著里面昏迷的狗低聲說著什么。

“……所以你要快點好起來，雖然我也不知道我們還能不能換回來，但如果你醒過來，就算我不在那個身體里了，我也會照顧你的。我保證。”

江浩站在門口，心里某個地方被觸動了。這人如果不是瘋子，那演技也太好了。

林遠感覺到有人，轉過頭看見江浩，立刻站起來：“主人！你來了！”

“別叫我主人。”江浩走過去看雪球。雪球身上插著各種管子，呼吸微弱但平穩。醫生說它還在昏迷，腦電波活動很弱。

“它今天動了動耳朵。”林遠說，“護士說這是好跡象。”

江浩驚訝地看向林遠：“你怎么知道？”

“我每天在這里陪它八小時。”林遠認真地說，“從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哦，五點之后我要去……去林遠的工作。他是一名程序員，六點要打卡上班。”

江浩這才想起來，這個身體原本的主人是有自已生活的。他皺眉：“你……用別人的身體，不去上班嗎？”

“去的。但白天我請假了。林遠的老板很好說話。”林遠說著，突然打了個噴嚏，然后習慣性地想用后腿撓耳朵——這個動作做到一半，他僵住了，尷尬地放下手。

江浩看著這個一米八的大男人做出狗狗的動作，不知為何有點想笑。

**天，江浩去醫院時帶了兩人份的咖啡。他把其中一杯遞給林遠：“給你的。”

林遠眼睛一亮，尾巴（如果他有的話）肯定搖起來了：“謝謝主人！”

“說了別叫主人。”江浩嘆氣，“我叫江浩。”

“我知道。”林遠捧著咖啡，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然后皺眉，“苦。”

“咖啡當然是苦的。”江浩坐下，“說說吧，如果你真的是雪球，那你是怎么……變成這樣的？”

林遠（雪球）立刻來了精神。他放下咖啡，手舞足蹈地開始講：“那天我在追松鼠，然后跑到馬路上，看到車來了，我嚇壞了。接著就是很痛，然后我飄起來了，看到我自已躺在地上，你跑過來哭。然后我好像被吸進了什么地方，再醒過來時，我就在這個身體里了。一開始我連走路都不會，兩條腿太奇怪了！我花了半小時才學會不爬著走。”

江浩默默聽著。這故事太荒誕了，但林遠講述時那種真摯的眼神，還有那些小動作——說到興奮時他會不自覺地吐舌頭，思考時會歪頭——都和雪球一模一樣。

“那你為什么會有林遠的記憶？”江浩問。

“我不知道。就好像……電腦里有兩個文件夾，一個是‘雪球’，一個是‘林遠’。我能打開兩個看。”林遠努力解釋，“林遠是個好人。他單身，父母在外地，養了一只貓。他開車很小心，那天真的是意外。他現在……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可能在我的身體里？但我的身體昏迷了，所以他可能也在昏迷。”

江浩感到一陣頭疼。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證明給我看。”江浩突然說，“證明你真的是雪球。說一些只有我和雪球知道的事情。”

林遠想了想，眼睛一亮：“你暗戀樓下咖啡店的小姐姐，每次去買咖啡都特意打扮，但其實人家已經結婚了，你傷心了好幾天，還抱著我哭訴。”

江浩臉紅了：“這個……這個可能被看到……”

“你晚上睡覺會說夢話，經常喊‘雪球別啃沙發’。”

“很多人都知道雪球啃沙發……”

“你洗澡時唱歌真的很難聽，最喜歡唱《青藏高原》，但永遠唱不上去高音部分。”

“喂！”

“你曾經嘗試給我做****，結果鹽放多了，我拉了兩天肚子，你內疚得請了假在家陪我。”

江浩沉默了。這件事他沒告訴任何人，連**都不知道。

林遠繼續：“你最怕打雷，每次打雷你會讓我**陪你睡，雖然你嘴上說是我害怕。”

“你手機密碼是我生日——你設定的我的生日，0715。”

“你電腦里有個文件夾叫‘工作資料’，其實里面全是我的照片。”

“你……”

“夠了。”江浩打斷他，聲音有些顫抖，“我相信你。”

林遠（雪球）的眼睛瞬間亮了，那光芒和雪球得到零食時一模一樣：“你真的相信我了？”

“太細節了，細節到如果是調查根本不可能查到。”江浩**太陽穴，“而且你那些小動作……太像了。所以現在是什么情況？我的狗的靈魂在一個人類的身體里？”

“好像是。”林遠點頭，“而且我還得用這個身體去上班。昨天開會時我突然想啃會議記錄本，差點露餡。”

江浩想象那個畫面，忍不住笑了出來。這是雪球出事后他第一次笑。

從那天起，江浩接受了這個荒誕的現實。他的狗確實變成了一個男人，而且是一個擁有兩個人記憶的奇怪存在。

林遠（我們還是用林遠來稱呼這個混合體吧）搬進了江浩家。原因很簡單：作為一只狗的靈魂，他完全不習慣人類的生活。他不會用煤氣灶（差點把廚房燒了），不會用洗衣機（把紅色衣服和白色衣服混在一起洗），過馬路時還是習慣先看左邊再看右邊再看左邊（這是江浩訓練雪球的方法）。

江浩不得不像教小孩一樣教他人類的基本技能。

“這是馬桶，大**在這里解決，不是樹邊。”江浩第一千次強調。

“可是抬起腿比較方便……”林遠小聲嘀咕。

“不準抬腿！你是人類了！”

“哦。”

林遠的工作也成了問題。江浩不得不陪他去公司辭職——總不能真的讓一只狗（哪怕是擁有人類記憶的狗）去當程序員。辭職過程很順利，林遠（原主）本來就有足夠的積蓄，而且車禍后公司也很理解。

接下來的一周，江浩和林遠開始研究怎么把靈魂換回來。

“也許要再撞一次？”林遠提出建議。

“絕對不行！”江浩否決，“萬一撞死了呢？”

“哪找巫師？”

“現在是21世紀，要相信科學。”

“科學說靈魂不存在。”

“……”江浩無言以對。

他們試了各種方法：讓林遠躺在雪球（狗身體）旁邊，試圖“感應”；去車禍現場試圖重現當時的情境（當然沒有真撞）；甚至嘗試了冥想和催眠。全都沒用。

與此同時，江浩還要每天去醫院看望雪球的**。醫生說它的生命體征穩定，但依然沒有蘇醒的跡象。更奇怪的是，腦電波顯示它的腦活動很弱——就像里面沒有靈魂一樣。

“也許林遠的靈魂在里面，但因為狗腦結構不同，他無法思考或醒來？”江浩猜測。

林遠沮喪地點頭：“可能吧。那我們怎么辦？”

江浩也不知道。他一邊要接受自已的狗變成了人，一邊還要照顧狗的**，同時還得教這只“狗人”如何正常生活。生活一下子變得復雜無比。

但不得不說，林遠（雪球）給江浩的生活帶來了很多……樂趣。

比如那天江浩下班回家，發現林遠正對著電視上的動物世界興奮地大叫：“看！我的同類！哈士奇！雖然他們有點傻但很帥！”

“你現在是人類了，不是狗。”江浩嘆氣。

“但我內心還是狗啊。”林遠理直氣壯地說，然后繼續看電視。

再比如，林遠保留了雪球的所有喜好。他仍然愛吃肉干（雖然現在可以吃人類版本了），喜歡追著球跑（江浩不得不帶他去公園玩接球游戲），聽到“散步”兩個字還是會立刻沖向門口。

他也保留了雪球的習慣。江浩一回家，他就會沖過來迎接（雖然現在是兩腳站立）；江浩傷心時，他會用頭蹭江浩的手（這個動作由一個成年男人做出來相當詭異）；晚上睡覺時，他還是想睡在江浩床邊（被江浩堅決趕到客房）。

“你不能睡我床邊，你現在是個男人！”江浩第一千零一次說。

“但我以前都睡你床邊的。”林遠委屈。

“以前你是狗！”

“可我還是我啊。”

江浩投降了。有時候他真的很難把眼前這個高大英俊的男人和自已那只毛茸茸的薩摩耶聯系起來，但那些小細節又時刻提醒他：這就是雪球，他的狗，只是換了個包裝。

一個月后的某天，江浩和林遠在家研究一本關于靈魂學的書（從舊書店淘來的），門鈴突然響了。

林遠本能地跳起來沖向門口，途中還被地毯絆了一下——這點也和雪球一樣，總是不看路。

來人是位老**，看起來七十多歲，穿著樸素，眼神卻異常清明。

“請問你們是不是在尋找靈魂互換的方法？”老**開門見山。

江浩和林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你怎么知道？”江浩問。

老**微笑：“我叫陳婆，是個……嗯，你們可以叫我靈媒。我感覺到這附近有強烈的靈魂錯位波動，就找過來了。”

江浩的第一反應是騙子。但林遠已經興奮地搖起了不存在的尾巴：“你真的能幫我們換回來嗎？我想變**！”

陳婆看了林遠一眼，眼神變得意味深長：“你不想當人？”

“當人好麻煩。”林遠老實說，“不能隨地大**，不能追貓，不能吃垃圾堆里的東西，還要穿衣服上班……”

江浩捂臉。

陳婆笑了：“有趣。不過很遺憾，我不能幫你們直接換回來。靈魂互換是非常復雜的事情，需要特定的條件。但我可以告訴你們一個可能的方法。”

“什么方法？”兩人異口同聲。

“在原地點，原時間，同樣的情境下，強烈的意愿可能讓靈魂回歸原位。”陳婆說，“但有兩個問題：第一，需要雙方都同意；第二，需要雙方的身體都處于可接收靈魂的狀態。”

江浩皺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想換回來，不僅需要你想變**，還需要原來那個林遠的靈魂想回到自已的身體。而且，你們兩個的身體都必須能容納靈魂——也就是都活著，且健康。”

林遠（雪球）的眼睛暗了下來：“可是我的身體……狗的身體……還在昏迷。”

“是的，這就是問題。”陳婆點頭，“狗的身體腦部受損，即使林遠的靈魂在里面，也無法主導那個身體蘇醒。而即使能蘇醒，狗的大腦是否能夠承載人類靈魂的完整意識，也是個未知數。”

“那怎么辦？”江浩問，“難道雪球要永遠當人了？”

陳婆看了看林遠，又看了看江浩：“也許你們應該問問自已：真的有必要換回來嗎？”

這個問題讓兩人都愣住了。

陳婆離開后，江浩和林遠相對無言地坐了很久。

“你想變**嗎？”江浩終于問。

林遠（雪球）認真思考了很久：“我不知道。當人很麻煩，但我可以和你說話，可以幫你拿東西，可以開門，可以做飯（雖然做得不好吃）……當狗時，我只能看著你，不能告訴你我在想什么。”

江浩想起以前，雪球總是用眼神表達一切：餓了，想玩了，難過了。他以為他懂雪球，但現在想想，那只是單方面的猜測。

“而且，”林遠繼續說，“如果我變**，我就不能陪你很久了。狗只能活十幾年，但人可以活幾十年。”

江浩感到鼻子一酸。

“但是，”林遠又說，“林遠呢？他應該回到自已的身體里吧？他還有父母，有朋友，有貓……他的人生不應該被我占據。”

這是他們第一次認真考慮原主林遠的**。之前他們都只想著怎么讓雪球變**，卻忘了這個身體原本屬于一個無辜的人。

第二天，他們去醫院看望雪球（狗身）。醫生說它的狀況沒有惡化，但也沒有好轉。腦電波依然微弱。

江浩看著籠子里昏迷的薩摩耶，輕聲說：“林遠，如果你在里面，能聽到我們說話嗎？對不起，占了你的身體。我們想讓你回來，但需要你的同意。如果你想回來，就……就動一下耳朵好不好？”

沒有反應。

“或者爪子動一下？”林遠（雪球）也湊過來，“求求你了，我想把我的身體還給你，雖然它現在不太好……”

就在這時，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突然波動了一下。

兩人屏住呼吸。

雪球（狗身）的右前爪微微抽搐了一下。

“它動了！它聽到了！”林遠激動地抓住江浩的手臂。

江浩立刻叫來醫生。醫生檢查后也感到驚訝：“腦電波活動增強了。雖然還是昏迷狀態，但這確實是好跡象。”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每天都來和狗身說話。每次提到“換回來林遠回家”時，狗身都會有微弱的反應。這讓他們確信，林遠的靈魂確實在里面，并且渴望回來。

于是他們開始準備靈魂互換的儀式。陳婆給了他們詳細的指導：必須在下周三下午三點（車禍發生的時間），在車禍發生的地點，兩人（一人一狗）都必須有強烈的意愿。

“但狗的身體無法自主表達意愿。”江浩擔心。

“所以你們需要幫助它。”陳婆說，“我會在旁邊引導。但記住，這是有風險的。如果失敗，可能會對兩個靈魂都造成傷害。”

“我們能做什么準備？”林遠問。

“讓狗的身體盡可能恢復。還有，你們自已要做好心理準備——無論結果如何，接受它。”

周三很快到來。江浩和林遠帶著雪球（狗身）來到了車禍發生的路口。陳婆已經在那里等著，她在地上畫了一個奇怪的圖案，讓江浩把狗放在中間，林遠則站在旁邊。

“握住它的爪子。”陳婆對林遠說，“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想著回到自已的身體。江浩，你握住林遠的手，想著讓雪球回到狗的身體。”

三人（一人一狗）按照指示做了。下午三點整，陳婆開始念誦一些聽不懂的咒語。江浩感到周圍空氣似乎發生了變化，溫度下降了，光線也變得奇怪。

他閉上眼睛，在心里默念：雪球，回來吧。回到你的身體里，繼續做我的大帥哥狗狗。

林遠（雪球）也在心里想著：我想回去，我想變**，我想用四條腿奔跑，想被主人摸頭，想……

狗身突然劇烈抽搐起來。

“它動了！”江浩驚呼。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他們措手不及。狗身的心跳監測儀（他們帶了便攜式儀器）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心率急劇下降。

“不好！”陳婆臉色一變，“狗的身體太虛弱了，承受不了靈魂交換的能量！”

“那怎么辦？停止儀式！”江浩喊道。

“來不及了！已經開始交換了！”

江浩看到林遠的身體也開始顫抖，眼睛翻白。狗身則抽搐得越來越厲害。他慌了，不知道該怎么辦。

“選擇！”陳婆大聲說，“只能保一個！要么讓交換完成，但狗的身體可能會死；要么中斷交換，但兩個靈魂都可能受損！”

“中斷！”江浩毫不猶豫，“中斷！不要換了！”

陳婆開始念誦另一段咒語。光芒和風聲更劇烈了，江浩感到自已仿佛被卷入漩渦。最后是一聲巨響——

一切歸于平靜。

江浩睜開眼睛。他躺在地上，林遠躺在他旁邊，狗身躺在圖案中央，一動不動。

“雪球？林遠？”江浩爬過去，先摸了摸狗身——沒有呼吸，沒有心跳。

“不……”江浩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痛苦。

“主人……”微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江浩轉頭，看到林遠（？）睜開了眼睛。但那雙眼睛里的神情……是雪球。

“交換中斷了，但狗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陳婆疲憊地說，“林遠的靈魂試圖回去，但身體死亡，他的靈魂……消散了。雪球的靈魂被強行留在了人類身體里，但受到沖擊，可能會失去一部分記憶。”

江浩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狗死了，林遠也死了（靈魂意義上），只有雪球以人類的形式活了下來。

“對不起。”陳婆低聲說，“我盡力了。”

那天晚上，江浩埋葬了雪球的**。在林遠的幫助下（現在應該叫雪球了，因為林遠的靈魂已經不在了），他們在公園的樹下挖了一個坑，把雪球埋了進去。

“我會永遠記得你原來的樣子。”江浩對著小土堆說。

雪球（人形）站在他身邊，輕聲說：“我也會。但我還在，只是換了個樣子。”

江浩轉頭看他。月光下，這個有著林遠外表的男人，眼神卻是他熟悉的、雪球的眼神。

“你真的不記得林遠的記憶了嗎？”江浩問。

雪球搖頭：“只剩下一些碎片。我知道他曾是個好人，養了一只叫小米的貓，喜歡打游戲，討厭香菜……但那些記憶就像看別人的照片，沒有感情。”

“那你還記得作為狗的一切嗎？”

“記得。記得你第一次帶我回家，記得你教我坐下握手，記得每個你難過的夜晚我陪在你身邊。”雪球微笑，“那些是我最重要的記憶。”

江浩也笑了，雖然眼里有淚：“那現在怎么辦？你總不能一輩子假裝是林遠。”

“我不知道。”雪球誠實地說，“但我還是我，還是你的……狗？”

“你現在是人了，不能再當狗。”江浩嘆氣，“你得學會真正當一個人。工作、社交、獨立生活……”

“我不想獨立。”雪球抓住江浩的手臂，那動作和以前用爪子扒拉他一模一樣，“我想和你住一起。你以前說過會養我一輩子的。”

江浩看著他那張屬于別人的臉，卻有著自已最熟悉的狗的眼神，心軟了。

“好吧。”他說，“但你得真的學當人。不準啃拖鞋，不準追貓，不準吃垃圾食品。”

“那可以睡你床邊嗎？”

“不行！你睡客房！”

“小氣。”

生活就這樣繼續，以一種奇怪而嶄新的方式。

雪球（現在他決定用“林雪”作為新名字，既紀念林遠，也保留雪球的身份）開始真正學習如何當一個人。他報名了**教育課程，學習基本的生活技能和文化知識。江浩則教他更復雜的東西：人情世故、職場規則、人際關系。

過程笑料百出。

比如林雪第一次去超市，看到**區就走不動路，非要買一大堆。“可是現在不能吃了。”江浩提醒。

“聞聞也好啊。”林雪理直氣壯。

比如林雪學習使用社交軟件，第一個動態是九張自已的**（用林遠的身體），配文：“今天也是大帥哥。”江浩不得不教他設置隱私權限。

再比如，林雪保留了狗狗的敏銳嗅覺和聽覺，經常能聞到江浩聞不到的味道（“樓下在煮牛肉！三公里外有只母狗**了！”），聽到江浩聽不到的聲音（“隔壁夫妻又在吵架有快遞車在兩條街外”）。這些“超能力”有時很有用，有時很尷尬。

但漸漸地，林雪越來越像個人了。他找到了工作（在寵物店，理所當然），交了朋友（雖然還是更喜歡和狗玩），甚至開始有自已的愛好（他愛上了看電視上的動物世界，以及收集各種狗玩具，雖然他現在不能玩了）。

江浩的生活也被改變了。他不再是一個人回家面對空蕩蕩的公寓，而是有人（或者說，有狗變的人）等他。林雪雖然有很多人類的不完美，但他忠誠、熱情、永遠真誠，這些品質在人類社會反而顯得珍貴。

有時候江浩會想，也許這一切就是最好的安排。雪球以另一種形式繼續陪在他身邊，而林遠的身體也得到了延續——雖然不是原來的靈魂，但林雪承諾會好好對待這個身體，也會替林遠照顧他的父母和貓（他們定期去探望林遠的父母，兩位老人雖然覺得兒子車禍后性格大變，但至少兒子還活著，他們很欣慰）。

一年后的某個周末，江浩和林雪去給雪球（狗身）掃墓。公園的那棵樹下，已經長出了小小的野花。

“我還是會想四條腿奔跑的感覺。”林雪說，“但兩只手也很好，可以抱你。”

江浩笑了：“你現在是人類了，別總說這種話，別人會誤會。”

“誤會什么？”林雪歪頭，那動作和雪球一模一樣。

“誤會我們……”江浩沒說完，但臉有點紅。

林雪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靠近江浩，用鼻子蹭了蹭江浩的臉頰——這是他表達親密的習慣動作。

“我不在乎別人怎么想。”林雪說，“我只知道，無論我是狗還是人，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這就夠了。”

江浩看著眼前這個人，不，這個曾經是狗、現在是人的奇怪存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是啊，外表變了，形態變了，但那個靈魂沒變。那個愛他、陪伴他、永遠對他忠誠的靈魂，一直都在。

“走吧，回家。”江浩說，“給你做牛排。”

“要七分熟！不要香菜！”林雪歡呼，然后自然地牽起江浩的手——這是人類表達親密的方式，他學得很好。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影子重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也許本來就不需要分清。

第二章預告：狗男人的職場大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