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起了微風。湛藍的海面像被揉皺的綢緞，泛著粼粼波光，偶爾有海鷗舒展翅膀掠過船舷，發出清脆的鳴叫。張謙年站在甲板上，扶著冰涼的欄桿，望著一望無際的大海，心里既有對未知的憧憬，也有離別的悵然。“小張，第一次出海？”身后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看到科考隊的機械師老陳正提著工具箱走來。老陳五十多歲，皮膚黝黑，手上布滿老繭，笑起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透著股憨厚可靠的勁兒。“陳叔，是第一次。”張謙年點點頭，側身讓他靠在欄桿上。“難怪盯著大海看個不停。”，遞給他一支“海上的日子單調，熬過去就好了。不過你小子可以啊，年紀輕輕就憑著真本事拿下名額”，卻沒有點燃，只是夾在指間把玩：“運氣好，剛好懂那些知識點。”
“可不是運氣。”老陳點燃自已的煙，吸了一口，煙霧在海風里很快散開，“周教授跟我們夸過你，說你不僅專業扎實，還懂實際勘探的門道，是塊干科考的好料。你爺爺張遠山，當年也是個傳奇人物，我們這些老隊員都聽說過他的故事。”

提到爺爺，張謙年眼神亮了亮：“陳叔，你認識我爺爺？”

“不算認識，但打過照面。”老陳回憶道，“二十多年前，我剛加入科考隊，跟著周教授去南極，剛好遇到****隊伍。他那人話不多，做事卻特別較真，勘探數據記得比誰都詳細，聽說他失蹤前，還在追查一處異常磁場的來源。”

張謙年心中一動，從背包里掏出爺爺的科考日記，翻到其中一頁：“陳叔，你看這里，爺爺寫的‘東經77度附近，冰蓋下有特殊地層，磁場異常’，你知道這個地方嗎？”

老陳湊過來看了看，眉頭微微皺起：“這個位置我有點印象，當年我們也想去來著，但那片區域冰縫密集，容易發生坍塌，最后沒敢深入。你爺爺是個倔脾氣，認定的事就不會放棄，說不定他就是為了探查這個，才出的意外。”

兩人正聊著，甲板另一頭傳來周教授的聲音：“小張，老陳，過來幫忙整理勘探設備！”

“來了！”張謙年收起日記，跟著老陳快步走過去。

船上的日子忙碌而規律。白天，隊員們要么在船艙里整理資料、檢查設備，要么在甲板上進行實操訓練，從地質樣本的采集方法到應急救援的流程，每一項都要求精益求精。張謙年雖然是隊里最年輕的，卻一點也不怯場，不僅很快就掌握了各種設備的使用方法，還能憑借扎實的專業知識，提出不少有用的建議。

隊里的年輕隊員小李比張謙年大兩歲，性格活潑，很快就和他熟絡起來。休息時，小**愛拉著他聊天，從學校的趣事說到科考隊的八卦，還給他講了不少南極的注意事項。“小張，到了南極，你可得跟緊我們，千萬別單獨行動。”小李一臉嚴肅，“那里的冰縫看著不起眼，底下可能深不見底，還有暴風雪，說不準什么時候就來了，能把人吹得找不著北。”

張謙年點點頭：“我記住了，李哥。”

航行到第七天，原本平靜的海面突然變了臉。午后時分，天空迅速陰沉下來，烏云像被打翻的墨汁，在天邊迅速蔓延，海風也變得狂暴起來，卷起數米高的巨浪，狠狠拍打著船身。科考船在浪濤中劇烈搖晃，像是一片隨時可能被吞沒的葉子，甲板上的雜物被吹得四處亂飛，隊員們不得不緊緊抓住欄桿，才能勉強站穩。

“所有人立刻回到船艙！檢查固定所有設備！”周教授的聲音在風暴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謙年跟著老陳和小李沖進船艙，只見里面的桌椅板凳都被晃得東倒西歪，儀器屏幕也在劇烈跳動。“快，把這些樣本箱搬到固定架上！”老陳大喊著，率先抓住一個搖搖欲墜的箱子。張謙年和小李立刻上前幫忙，三人合力將沉重的樣本箱固定好，又馬不停蹄地去檢查其他設備。

風暴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船身的搖晃越來越劇烈，不少人都開始暈船，趴在一旁嘔吐。張謙年也覺得頭暈目眩，胃里翻江倒海，但他知道此刻不能倒下，咬著牙堅持幫忙加固設備、檢查線路。直到傍晚時分，風暴才漸漸平息，海面重新恢復了平靜，只剩下被風浪攪渾的海水，泛著渾濁的浪花。

“總算熬過去了。”小李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這鬼天氣，差點把我魂都嚇沒了。”

張謙年靠在墻上，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心里卻一陣后怕。他想起了安寧，想起出發前她擔憂的眼神，如果自已出了什么事，她該怎么辦？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緊，更加堅定了要平安回去的決心。

接下來的日子，海面重新變得平靜，只是風更冷了，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隊員們都穿上了厚重的防寒服，甲板上也結了一層薄薄的冰，走起來要格外小心。

這天晚上，輪到張謙年和小李值夜班，負責監測海上的氣象數據。船艙里的儀器發出輕微的蜂鳴聲，屏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小李靠在椅子上，打著哈欠說：“小張，你先盯著點，我去泡杯熱茶，這天兒也太冷了。”

“好。”張謙年點點頭，目光落在屏幕上，心里卻有些心不在焉。

小李走后，船艙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儀器的聲音。張謙年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屏幕上沒有信號，只有一張他和安寧的合照作為壁紙。照片上，兩人站在燕園的銀杏樹下，笑得眉眼彎彎，陽光透過金黃的樹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美好。

他指尖輕輕**著照片上安寧的臉龐，想起她在未名湖邊說的那句“君赴遠途，吾守韶華，盼君安歸，共綰青絲”，眼眶不由得有些發熱。他掏出筆記本，借著儀器的燈光，寫下一行字：“寧寧，近日遇海上風暴，船身顛簸如篩，幸得眾人合力平安渡過。此刻風浪已息，月色如銀，忽憶你曾說想看大海星辰，便想把這漫天風光都拍下來給你。念你入骨，盼歸期早至，與你共賞燕園春雪，共赴婚約。”

寫完，他把筆記本小心翼翼地收好，剛想起身，就聽到小李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小張，快出來看看！有鯨魚！”

張謙年連忙放下日記，跟著小李跑到甲板上。只見遠處的海面上，幾頭鯨魚正躍出水面，巨大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濺起漫天的水花，在月光下閃閃發光。海風裹挾著咸濕的氣息撲面而來，遠處的星辰倒映在海面上，像撒了一地碎鉆。

“真美啊！”小李感嘆道，“我跑了這么多次南極，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么壯觀的景象。”

張謙年點點頭，心中震撼不已，卻滿腦子都是安寧的身影。他想，如果此刻她能在身邊，一起看這鯨魚躍海、星辰漫天，該多好。他抬手對著海面和星空按下了手機快門，即便沒有信號發不出去，也想把這份美好記錄下來，等回去后一一講給她聽。

與此同時，燕園的夜晚也已深靜。安寧坐在宿舍的書桌前，指尖摩挲著手上的墨綠色戒指，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詩集，卻久久沒有翻動。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窗灑進來，照亮了桌角那張兩人的合照。她想起張謙年出發前的承諾，想起他說要拍南極的極光給她看，心里滿是牽掛。海風萬里，不知他此刻是否安好？愿他平安抵達，早日歸來。

回到船艙，張謙年重新坐回儀器前，目光變得更加堅定。他知道，前方的路充滿了未知和危險，但他不再害怕。因為他心中有夢想，有牽掛，有爺爺的遺愿，還有安寧的等待。

科考船在海上繼續航行，朝著遙遠的南極**前進。張謙年站在甲板上，望著越來越近的白色**，心里充滿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