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紅霧

雨季的第七天，紅霧第一次漫進鎮口時，趙立正在給苗圃里的捕蠅草換土。塑料手套沾著潮濕的泥炭土，他低頭系鞋帶的瞬間，看見鞋面上落了點粉紫色的東西，像被揉碎的花瓣。

“奇怪。”他嘀咕著抬手去抹，指尖剛碰到那點顏色，就被刺得縮了回來——不是扎，是種細密的麻，像有螞蟻順著指縫往骨頭里鉆。他摘下手套看，指腹上留著個淡紅色的印記，形狀像片極小的葉子，邊緣還帶著鋸齒。

苗圃后頭的山霧今年來得格外早，往年要等梅雨過了才會漫下來，今年卻裹著雨絲，把整片山坡染成了粉紫色。趙立直起身，看見霧氣里飄著細碎的光點，落在葉片上就化了，留下和他指腹上一樣的淡紅印記。

“趙叔，該收攤了！”隔壁雜貨鋪的小林探出頭，脖子上掛著的銀鎖在霧里泛著冷光，“廣播說今晚有大暴雨，讓趕緊把外頭的東西收進來。”

趙立“嗯”了一聲，目光掃過苗圃最里頭的角落——那里種著株他半年前從山腳下挖來的奇花，賣家說叫“朱頂紅”，可長出來的花苞卻透著詭異的暗紫色，鱗片似的花瓣層層裹著，像顆沒睜開的眼睛。此刻，那花苞正微微顫動，鱗片縫隙里滲出黏糊糊的液珠，在紅霧里閃著油亮的光。

“這玩意兒能淋雨嗎？”他走過去，剛想找塊塑料布蓋上，就聽見花瓣摩擦的“沙沙”聲，像有人在嚼碎玻璃紙。花苞頂端的鱗片慢慢張開條縫，里面不是花蕊，而是圈細密的尖齒，正隨著他的呼吸輕輕開合。

“邪門。”趙立皺了皺眉，去年挖它的時候，這花還只是團不起眼的根莖，埋在腐葉土里，帶著股甜腥氣，像沒洗干凈的肉。他本想扔了，卻被賣家按住說“養著能驅蟲”，現在看來，倒像是蟲該怕它。

紅霧越來越濃，遠處的山影已經模糊成一團粉紫色的塊，小林的雜貨鋪像沉在水里，只有“便民雜貨”的燈箱還亮著，光透過霧氣散成毛茸茸的圈。趙立把那株奇花搬進溫室，剛擺到最里面的架子上，就聽見外面傳來小林的尖叫。

“趙叔！快來！”

他抓起門邊的鐵鍬沖出去，看見小林跌坐在雜貨鋪門口，手里的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