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鉆入鼻腔。

蘇晚意眼皮顫了顫，艱難地睜開眼。

入眼是刺目的白，和輸液瓶里滴答的液體。

“醒了？”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拿著病歷本站在床邊，“感覺怎么樣？

還有哪里不舒服？”

“我……”蘇晚意一張口，聲音沙啞得厲害，“頭很疼……我怎么了？”

“輕微腦震蕩，加上過度緊張導致的暈厥。”

醫生語氣平淡，“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以后小心點，公共場所別毛毛躁躁的。”

這時，護士走過來給她量體溫，語氣關切：“下次可別這么嚇人了，突然就暈倒了。

還好沒什么大事。”

護士的手指碰到她的胳膊，蘇晚意卻猛地一顫。

一股極其清晰的、混合著“不耐煩”和“想著趕緊下班”的情緒，像一道微弱的電流，順著接觸點竄入她的腦海。

那么清晰，不容錯辨。

蘇晚意僵住了，怔怔地看著護士那張寫滿“職業化關心”的臉。

“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嗎？”

護士被她看得有些莫名。

“沒、沒有。”

蘇晚意慌忙搖頭，心臟卻砰砰狂跳。

是錯覺嗎？

因為剛醒過來，腦子還不清楚？

出院手續是閨蜜喬薇趕來幫忙辦的。

一路上，蘇晚意沉默得可怕，臉色比醫院墻壁好不了多少。

“晚意，真沒事了？

要不今晚去我那兒住？”

喬薇開著車，擔憂地看著她。

“沒事，薇薇，我想回家自己待會兒。”

蘇晚意勉強笑了笑，手指緊緊攥著安全帶。

車子駛入擁堵的晚高峰，喇叭聲、引擎聲不絕于耳。

蘇晚意看著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一種更可怕的體驗開始了。

即使隔著車窗，沒有任何接觸，那些強烈的群體情緒也開始無孔不入地侵襲她！

左邊公交車里擠滿下班族，濃郁的“疲憊”和“焦躁”幾乎凝成實質；右邊豪車里西裝革履的男人，散發著“算計”和“**”的氣息；人行道上，小情侶的“甜蜜”旁邊就挨著推銷員的“挫敗”和流浪漢的“麻木”……無數情緒碎片像混亂的色塊，潑灑進她的意識，吵得她腦仁嗡嗡作痛，胃里翻江倒海。

她終于明白了。

博物館里那不是意外，也不是幻覺。

她好像……獲得了某種可怕的能力。

能感知到別人的情緒？

回到租住的公寓樓下，她幾乎是逃也似的下了喬薇的車。

“真的不用我陪你？”

喬薇不放心地探出車窗。

“真的不用，你快回去接寶寶吧，謝謝你薇薇。”

蘇晚意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正常一點。

喬薇又叮囑了幾句，才開車離開。

看著車尾燈消失，蘇晚意才松了口氣般垮下肩膀。

只有和喬薇在一起時，那些紛亂的情緒才會變得溫和，能感受到真誠的“關心”和“擔憂”。

回到冰冷的公寓，蘇晚意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世界變得太可怕了。

每一次無意間的觸碰，每一次近距離的相處，都變成了一場酷刑。

第二天，她硬著頭皮去上班。

地鐵是煉獄。

擁擠的車廂里，各種負面情緒像濃稠的粥，將她包裹其中，窒息感揮之不去。

公司也成了雷區。

前臺小姐姐笑著打招呼：“早啊晚意，身體好點了嗎？”

——情緒：例行公事。

她僵硬地點頭回應，快步走過。

同事小李遞過來一杯咖啡：“晚意，給你帶的，壓壓驚。”

——情緒：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和“打聽八卦”的興奮。

蘇晚意的手指剛碰到微涼的杯壁，就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來，咖啡差點灑了。

“對、對不起，我還有點手抖……”她臉色蒼白地解釋。

小李愣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不快，但很快掩飾過去：“沒事沒事，你放著吧。”

一上午，蘇晚意都心神不寧，盡量避免和任何人發生接觸。

她覺得自己像個在雷區跳舞的傻子，每一步都走得驚心動魄。

午休時，她被王主管叫進了辦公室。

王主管是個西十歲左右的男人，頭發梳得油光水滑，總喜歡用那種審視貨物般的目光打量她。

“小蘇啊，昨天團建怎么回事？

身體這么差，怎么能好好工作？”

王主管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

蘇晚意低著頭：“對不起主管，我以后會注意的。”

“嗯，公司不養閑人。

你負責跟進的宏達那個項目，數據都核對清楚了嗎？

明天就要交了，可不能出岔子。”

王主管說著，遞過來一份文件。

蘇晚意不得不伸手去接。

指尖碰到紙張的瞬間，一股黏膩的、令人極度不適的情緒順著指尖爬上來——道貌岸然下隱藏的“邪念”，和對她能力的“算計”與“輕蔑”。

“啊！”

蘇晚意驚呼一聲，像碰到毒蛇一樣猛地甩開文件，紙張散落一地。

王主管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蘇晚意！

你什么意思？！

對我有意見？”

“不是的！

主管，我……”蘇晚意慌得語無倫次，胃里惡心得更厲害了。

那種被**裸的惡意窺視的感覺，讓她渾身發冷。

“夠了！”

王主管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指著散落一地的文件，“我看你就是態度有問題！

宏達項目的文件出了重大紕漏，差點給公司造成巨大損失！

是不是你做的？！

還想不想干了！”

蘇晚意如遭雷擊，猛地抬頭：“不可能！

我核對過很多遍！

怎么會……****在這里！

你自己看！”

王主管怒氣沖沖地撿起幾頁紙摔在桌上，“這個責任你負不起！

要么自己滾蛋，要么就等著公司追究你的責任！”

巨大的委屈和恐懼瞬間淹沒了蘇晚意。

她不知道文件到底出了什么問題，但她可以肯定，這絕對不是她的失誤！

可是她沒有任何證據。

看著王主管那張寫滿“陷害”和“拿捏”情緒的臉，蘇晚意只覺得天旋地轉，冰冷從腳底一路蔓延到頭頂。

世界不僅變得嘈雜，更變得步步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