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后二十四小時

周深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短信，已經看了十分鐘。

尊敬的周深先生，您尾號3712的賬戶于今日09:47發生一筆還款失敗交易，當前欠款金額：￥482,759.00。請于24小時內處理，否則將啟動法律程序。

四十八萬。

這是他欠下的最后一筆錢。

三年前，他女兒周小晚查出白血病。骨髓移植需要八十萬。他把房子賣了，車子賣了，所有能借的親戚朋友都借遍了。

八十萬湊齊了，手術做了，排異期過了，醫生說“恢復得很好”。

但錢沒了。

欠下的四十八萬，他每個月還三千，要還十三年。

他不在乎。

他女兒活著。

但現在，這最后一筆催款，他拿不出來了。

因為上個月，他失業了。

周深把手機放下，看著窗外。

窗外是材料研究所的大院，幾棟灰色的樓，幾排掉光葉子的樹。他在這個地方待了十五年，從碩士到博士到副研究員，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被掃地出門。

原因很簡單：研究方向被砍了。

他搞的是“固態電池關鍵材料”。搞了十五年，發了三十多篇論文，拿了兩個省部級獎項，帶出來的學生現在都在各大電池廠當技術總監——但他的項目，還是被砍了。

不是因為沒成果。

是因為成果“不夠快”。

所長找他談話那天，說得很直接：“老周，你這個東西，理論上很好，但太慢了。人家寧德時代一年出三代新產品，你三年出一個。資本等不起，市場等不起，上面也等不起。”

周深想解釋：固態電池是顛覆性技術，不是小修小改，需要時間。

但所長沒讓他解釋。

“老周，你是老人了，我不跟你繞彎子。下個月，你的團隊并入新型液態電池組。你如果想留下，可以當個普通研究員。如果不想，所里可以給你一筆補償。”

周深選了補償。

不是因為他不想干。

是因為那筆補償，剛好夠還最后一筆債。

四十八萬。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仿佛是命運算好的。

周深收回目光，看著桌上那張解聘通知書。

尊敬的周深同志：因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