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如紗,籠罩著山塘村的青瓦白墻。
牧家大宅前的石階上,散落著昨夜未掃凈的爆竹碎屑,朱漆大門上新貼的鎏金對聯在晨光中熠熠生輝——"爐火純青煉日月,器成九品鎮山河"。
西北角的偏院里,牧云澈是被鐵銹味嗆醒的。
他艱難地撐開沉重的眼皮,睫毛上還粘著昨夜炸爐留下的黑灰。
煉器臺上,那柄本該成型的劍胚扭曲如蛇,刃身上布滿了蜂窩狀的孔洞,像極了村口老乞丐咳出的痰盂。
"又失敗了..."少年蜷起細瘦的手指,掌心灼傷的傷口再度裂開,滲出殷紅的血珠,他盯著那攤血跡出神。
窗外隱約飄來喜慶的笙簫聲,刺痛著他的耳膜。
正要伸手去夠水囊,腕間的銀鐲突然閃過一絲微光——那是母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素銀打造的鐲身上刻著繁復的星紋,在昏暗的煉器房里泛著冷冽的光澤。
"三少爺!
三少爺!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大少爺的赤霄劍通過三清閣鑒定了,是正兒八經的二品法器!
族長讓所有人都去正廳賀喜呢!
"牧云澈沉默地擦去掌心血跡,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腕上銀鐲在陽光下泛起金屬光澤,鳳紋上的星芒若隱若現。
母親在牧云澈尚且年幼之時便撒手人寰,只留下這么一只銀鐲。
牧家上下都說這是件不值錢的遺物,但牧云澈知道,這鐲子里藏著母親最深的秘密。
每當月圓之夜,銀鐲都會微微發燙,仿佛在呼喚著什么。
"先去藥房處理傷口吧。
"牧云澈喃喃自語,卻在穿過兩道月洞門時被賀喜的人群撞得踉蹌后退。
正廳方向傳來族長洪鐘般的笑聲:"牧家麒麟兒未及弱冠便煉成二品法器,當浮一大白!
"緊接著便是如潮水般涌來的阿諛奉承之聲。
牧云澈費力擠到人群邊緣,終于看見了高臺之上的牧云軒。
這位牧家大少爺身著華貴的云紋錦袍,手持赤霄劍,劍身上流轉的符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那是真正的二品法器,足以讓任何煉器師眼紅。
牧云軒的眼神掃過人群,最終落在牧云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這不是我們家的天才三弟嗎?
聽說你昨晚又在研究什么星辰煉器法?
成果如何啊?
"人群爆發出一陣哄笑。
牧云澈攥緊拳頭,掌心的傷口再度裂開,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地。
奇怪的是,銀鐲突然變得滾燙,燙得他腕骨生疼,仿佛在回應他的憤怒。
"我...我去藥房上藥。
"少年低聲說著,轉身擠出了人群。
他緊貼著墻根疾走,鮮血在青石板上留下點點紅梅。
銀鐲在袖中微微顫動,似乎在安**他的疼痛。
藥房檐角懸著的青銅藥爐騰起裊裊青煙,老大夫正在碾藥,抬眼瞥見他正在滴血的手。
"三少爺又炸爐了?
"老人嘆了口氣,抖開藥箱取出白布,"這是本月第三次了。
"牧云澈任由老人包扎,目光卻一首盯著腕間的銀鐲。
方才在柴房里發現的東西還藏在懷中,此刻正隱隱發燙。
"依老夫看,三少爺大可不必如此拼命。
"老大夫語重心長地說,"煉器的事有大少爺和二少爺,你何苦折騰自己?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間,豈能郁郁久居人下?
"牧云澈突然抬頭,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哪怕只是爭一口氣,我也不愿就此放棄!
早晚有一天我會打造出名震天下的靈器!
"窗外的雨絲突然變得急促,打在青瓦上發出細密的聲響。
老大夫的手突然僵住,渾濁的瞳孔微微收縮,目光中的少年與其母的身影悄然重疊。
"名震天下?
"老人從藤編藥箱底層抽出艾絨,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回憶里浮上來,"***當年...也總說這樣的話。
"檐角銅鈴被風吹得叮當響,牧云澈看見老大夫溝壑縱橫的臉在藥煙中模糊成一片。
"您認識我母親?
"老大夫用銅鑷夾起艾絨,火石擦出的火星濺在少年手背上。
就在此時,正廳方向突然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喝彩聲,驚得藥柜震顫。
老人忽然壓低聲音:"你可知為何族譜里,**名字為何被涂掉?
"牧云澈心跳加速:"為何?
"老大夫突然提高嗓音:"這艾灸得熏滿半個時辰!
"卻在煙霧繚繞間,用沾了藥汁的指尖在案幾上畫了個歪斜的小廟輪廓。
牧云澈盯著那漸漸干涸的水痕,喉頭發緊:"母親她...真是病逝的?
"正廳傳來的喝彩聲突然鼎沸,案幾上的水痕己然干透。
牧云澈低頭看腕間銀鐲,發現鳳目處不知何時沾了星芒般的艾草灰。
"**本來是個有名的星官..."老人收拾藥箱時,箱蓋"咔嗒"一聲,"你爹當年和**成親本就是抱著目的去的,就是為了圖謀星官的傳承。
""后來呢?
"牧云澈如遭雷擊聲音發顫。
老大夫警惕地看了眼窗外,聲音壓得更低:"**發現了你爹的企圖,把真正的傳承藏了起來。
你爹惱羞成怒..."老人沒有說完,但眼中的悲憤己經說明了一切。
牧云澈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多年來,他一首以為母親是因病去世,卻不想背后竟隱藏著如此駭人的真相。
腕間的銀鐲突然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鳴,仿佛在哀悼逝去的主人。
"這銀鐲..."老大夫盯著少年腕間的飾物,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你可知它的來歷?
"牧云澈搖搖頭:"母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傳說星官一脈有七件傳承之物,對應北斗七星。
"老人的手指輕輕撫過銀鐲上的星紋,"這或許就是其中之一。
"正廳的喧鬧聲漸漸散去,雨卻下得更大了。
牧云澈望著窗外的雨簾,心中翻涌著無數疑問與憤怒。
他突然明白,自己這些年在煉器上的失敗并非偶然——父親和兄長們,或許一首在暗中阻撓。
"我要找到母親的傳承。
"少年站起身,眼中燃燒著決絕的火焰,"不管付出什么代價。
"老大夫長嘆一聲:"小心你爹和你大哥。
他們為了得到星官傳承,什么都做得出來。
"牧云澈點點頭,轉身走向門口。
在跨出門檻的瞬間,腕間的銀鐲突然閃過一道微光,隱約可見七個星點連成勺狀。
少年沒有注意到這一異象,但老大夫渾濁的眼中卻閃過一絲驚詫。
雨中的牧家大院顯得格外陰森。
牧云澈站在廊下,望著正廳方向。
那里,他的父親和兄長正在慶祝又一件法器的誕生,而他卻在這里,發現了家族最黑暗的秘密。
"母親..."少年輕聲呼喚,雨水混合著淚水滑落臉頰,"我會為您討回公道。
"銀鐲再次微微發燙,仿佛在回應著他的誓言。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七顆星紋中的第一顆——天樞星的位置,悄然亮起一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