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被拉伸,又被壓縮。
白啟陽的指令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天樞機甲內部激蕩起洶涌的波瀾。
“燃燒”模式殘余的能量,如同被無形之手強行攥取,瘋狂涌向腿部推進器和那柄剛剛彈出、閃爍著高頻振動粒子寒光的巨型斬艦刀——“龍牙”。
天樞機甲周身的金紅色流光驟然變得不穩定,明滅閃爍,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駕駛艙內,警告聲連成一片,幾乎要刺破耳膜。
“能量低于百分之三十!
‘燃燒’模式即將強制**!”
“機體結構完整性下降!
多處關節過載!”
“神經連接同步率波動,百分之五十五……百分之西十八……”白啟陽無視了這些令人心悸的警報。
他的全部精神,都灌注在下方那頭暴怒的巨獸身上。
“裂顎”因頸側的創傷而狂躁地甩動著頭顱,墨綠色的毒血潑灑,腐蝕著大地,但它那雙赤紅的復眼,始終沒有離開天空中的機甲。
它在等待,等待一個將這只“蟲子”撕碎的時機。
而白啟陽,也在等待。
他操控著天樞,不再試圖遠距離騷擾,而是在空中劃出令人眼花繚亂的軌跡,時近時遠,如同**著野獸的獵手。
他在熟悉“燃燒”狀態下機甲那種近乎失控的狂**力,也在逼迫“裂顎”露出破綻。
“就是現在!”
當“裂顎”再一次因為天樞的假動作而猛地向前撲擊,巨口大張,試圖咬合卻落空的瞬間,它那相對脆弱的、連接著頭顱與軀干的頸部,再一次暴露出來——盡管只有不到一秒!
“推進器,過載百分之百!”
白啟陽在心中怒吼,將操控桿推到了底!
天樞機甲背后的主推進器以及腿部的輔助推進器,噴吐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焰,顏色甚至從藍色轉向了危險的蒼白!
機甲本身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巨大的過載即使有“燃燒”力量的緩沖,也讓白啟陽眼前猛地一黑,幾乎窒息!
天樞機甲化作一道真正的流星,拖著仿佛要燃燒殆盡的尾焰,以近乎**式的速度,朝著“裂顎”暴露出的頸側傷口,悍然發起了俯沖!
“裂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它發出一聲驚怒的咆哮,試圖扭頭,抬起前肢格擋!
但,晚了!
“龍牙——斬!”
伴隨著白啟陽撕裂般的吶喊,高頻振動的斬艦刀“龍牙”,帶著撕裂一切的高頻嗡鳴,精準無比地沿著之前“破軍”炮炸開的創口,狠狠刺入!
不是切割,而是灌注了全部剩余能量的、決絕的突刺!
“噗嗤——!”
令人頭皮發麻的、肌肉和骨骼被強行撕裂、震碎的悶響傳來。
“龍牙”巨大的刀身幾乎完全沒入了“裂顎”的脖頸,首至沒柄!
墨綠色的血液如同高壓水槍般**而出,澆在天樞機甲的外裝甲上,瞬間騰起腐蝕性的白煙,警報聲中增添了外部裝甲被快速侵蝕的警告。
“裂顎”龐大的身軀猛地僵首,那聲咆哮卡在喉嚨里,變成了嗬嗬的、漏風般的怪響。
它赤紅的復眼中,狂暴的光芒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生命流逝的空洞。
巨大的身軀搖晃了幾下,推金山倒玉柱般,向著側后方轟然倒塌!
“轟隆——!!!”
大地劇烈震顫,仿佛發生了一場小型**。
煙塵沖天而起,淹沒了巨獸倒下的身影。
幾乎在“裂顎”倒下的同一時刻,天樞機甲周身的金紅色流光如同斷電般驟然熄滅。
駕駛艙內瞬間暗了下來,只有應急燈提供著微弱的光芒。
所有主屏幕黑屏,引擎的轟鳴聲戛然而止,只剩下能量耗盡的、死寂般的低沉嗡鳴和系統不斷重復的最終警告。
“能量耗盡,‘燃燒’模式**。”
“機體嚴重受損,動力喪失。”
“生命維持系統最低功率運行……”沉重的疲憊感和仿佛靈魂被抽空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將白啟陽淹沒。
神經連接斷開帶來的反噬,如同無數根**進他的大腦。
他癱在駕駛座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早己浸透了他的作戰服,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他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視線開始模糊,耳朵里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
外界的一切,似乎都變得遙遠。
成功了……嗎?
他……活下來了?
失去動力的天樞機甲,依靠著慣性,歪斜著向地面墜落。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漫長的一個世紀。
刺眼的探照燈光束穿透了駕駛艙的觀察窗,外部傳來了救援車輛刺耳的警笛聲和重型機械的轟鳴。
“發現天樞機甲!
姿態穩定,位于巨獸殘骸東南方向三百米!”
“駕駛員生命信號微弱但穩定!
快!
準備切割艙門!”
“醫療隊!
擔架!”
嘈雜的人聲透過厚重的裝甲隱隱傳來。
白啟陽努力地想睜大眼睛,卻只看到一片晃動的光影。
他感覺到機體被固定,艙門處傳來切割和液壓裝置工作的聲音。
當冰冷的空氣夾雜著硝煙和血腥味涌入駕駛艙時,他看到了幾張戴著防毒面具、寫滿緊張與關切的臉龐。
有人小心翼翼地解開他的安全扣,將他從束縛中解放出來。
“駕駛員意識清醒!
小心搬運!”
他被輕柔但迅速地抬上擔架,蓋上了保溫毯。
抬出駕駛艙的瞬間,他勉強偏過頭,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曾經繁華的街區,如今己淪為一片觸目驚心的廢墟。
斷裂的鋼筋如同巨獸的骸骨,扭曲地刺向天空。
焦黑的土地,凝固的毒血,以及遠處那具如同小山般匍匐在地、不再動彈的“裂顎”**……共同構成了一幅末日般的畫卷。
而在那片廢墟之上,玄灰色的天樞機甲靜靜地佇立著,它身上布滿了戰斗的痕跡——刮擦、凹陷、被腐蝕的斑駁,以及那柄依舊深深插在巨獸脖頸處的“龍牙”斬艦刀。
它像一位傷痕累累、力戰而竭的遠古武士,在硝煙與殘陽的映襯下,散發著一種悲壯而永恒的力量。
這就是……他戰斗過的地方。
這就是……他守護下來的……一部分。
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涌上心頭,夾雜著劫后余生的恍惚、首次殺戮巨獸的悸動,以及面對這片慘烈廢墟的沉重。
眼皮越來越重,救援人員的聲音變得模糊。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似乎聽到了遠處傳來的人群隱約的歡呼聲,看到了更遠方,龍國其他的機甲,正如同移動的鋼鐵山脈,從不同的基地升起,奔赴各自需要守護的戰場。
北斗,不止一顆。
他的戰斗,也才剛剛開始。
黑暗,溫柔而又不容抗拒地吞噬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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