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Ｊa堂？”

蘇晚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這名字聽起來像個古董店，或者…更糟，像那種賣香燭紙錢的晦氣鋪子，甚至可能是停放**的地方。

光是想象，一股寒意就順著脊椎爬上來。

墨離沒有回答她愚蠢的問題。

他周身彌漫的冰冷氣息就是最首接的命令。

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瞳只是淡漠地掃了她一眼，仿佛在無聲地催促：*快。

*門外，房東老王痛苦的**己經(jīng)微弱下去，只剩下斷斷續(xù)續(xù)、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在死寂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滲人。

偶爾還能聽到一兩聲微弱的“救命…”，很快又被痛苦淹沒。

蘇晚胃里又是一陣翻攪，冷汗浸透了貼身的衣物，黏膩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逃？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現(xiàn)實狠狠掐滅。

她能逃去哪里？

門外是生死不明的房東和可能己經(jīng)驚動的鄰居（雖然現(xiàn)在聽不到任何其他聲音，這本身就很詭異），身后是一個能隔空挖人眼睛的惡鬼。

報警？

她連拿起手機的勇氣都沒有——墨離的目光讓她感覺自己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

**她沒有選擇。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漫過口鼻，帶來窒息般的麻木。

她機械般地轉身，動作僵硬得像生了銹的木偶。

視線掃過這間承載了她短暫都市掙扎印記的破屋：裂了縫的廉價書桌，褪色的格子床單，墻角堆著的半箱泡面…這就是她的全部家當，寒酸得可憐。

她需要一個包。

目光落在床底下那個半舊的帆布雙肩包上。

她幾乎是爬過去的，膝蓋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也感覺不到疼。

拉開拉鏈，一股陳舊布料的味道涌出。

她開始胡亂地把幾件換洗衣服塞進去，動作倉促而慌亂，手指因為冰冷和恐懼有些不聽使喚。

墨離就靜靜地“站”在她身后幾步遠的地方，如同一個融入陰影的雕像。

他沒有催促，也沒有幫忙的意思，只是用那雙冰冷的墨瞳，無聲地注視著蘇晚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那目光如同實質的寒流，讓蘇晚的后頸一陣陣發(fā)麻，塞衣服的動作更加變形。

突然，她的指尖觸碰到一個硬硬的小物件，被隨意塞在衣服堆里——是爺爺留下的那個舊木盒！

剛才慌亂中，她把嫁衣脫下來后，下意識就把空盒子也塞進了包里。

她動作一頓，心臟猛地一跳。

這個盒子…還有用嗎？

里面曾經(jīng)裝著那件帶來災禍的嫁衣……她幾乎是出于本能，想把盒子掏出來扔掉，仿佛扔掉它就能擺脫這一切。

然而，就在她手指收緊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如同被冰針穿透骨髓的寒意，猛地從身后襲來！

不是墨離主動釋放的，更像是她這個念頭本身引動了某種無形的契約反噬！

“呃！”

蘇晚悶哼一聲，手指觸電般松開盒子，整個人蜷縮了一下，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那股寒意來得快，去得也快，但留下的驚悸卻讓她渾身發(fā)軟。

她僵硬地轉過頭，對上墨離那雙深潭般的眼睛。

他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蘇晚卻詭異地從那雙冰冷的眸子里，讀出了一絲…警告？

仿佛在說：*別動不該動的心思，尤其是關于“契約”的東西。

*蘇晚打了個寒噤，再不敢看那個盒子一眼，飛快地把剩下的東西——洗漱用品、充電器、還有那幾包沒吃完的泡面（天知道去了福蔭堂有沒有吃的）——胡亂塞進背包，拉上拉鏈。

她甚至不敢去拿桌上的手機，仿佛那是個燙手山芋。

“好…好了?！?br>
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吶，不敢看墨離。

墨離沒說話。

他寬大的玄色袍袖，似乎極其輕微地拂動了一下。

“吱呀——”那扇緊閉的、隔絕了外面慘烈景象的出租屋房門，竟然自己緩緩打開了！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物的惡臭，猛地灌了進來！

蘇晚猝不及防，被熏得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她死死捂住嘴，強忍著嘔吐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門外的景象吸引。

樓道昏暗的燈光下，房東老王像一灘爛泥般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的雙手死死捂著自己的臉，指縫間不斷有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涌出，在地面上蜿蜒流淌，形成一小灘刺目的血泊。

他身體還在無意識地抽搐，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如同破洞風箱般的聲音。

在他的臉附近，散落著幾片…像是碎裂的玻璃鏡片？

上面也沾滿了血跡。

蘇晚只看了一眼，就猛地別過頭，心臟狂跳，渾身發(fā)冷。

她不敢想象老王的眼睛變成了什么樣。

是碎了？

還是…真的被挖走了？

那地上的鏡片又是怎么回事？

更讓她頭皮發(fā)麻的是，樓道里并非空無一人。

斜對門和樓上的住戶，似乎有人被剛才的慘叫驚動了，門開了一條縫隙，露出半張驚恐萬分的臉。

但當他們的目光觸及門口那灘血泊和蜷縮的老王，再對上蘇晚身后那片仿佛能吞噬光線的、非人的陰影區(qū)域時（普通人似乎無法清晰看到墨離的存在，但能感受到極致的陰冷和恐怖），那些門又“砰”地一聲死死關上了！

速度快得像見了鬼！

不，不是像，是**真的**見了鬼！

蘇晚感到一陣徹骨的悲涼和孤立無援。

“走?！?br>
墨離冰冷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毫無波瀾，仿佛眼前的人間慘劇與他毫無關系。

蘇晚深吸一口氣，濃重的血腥味嗆得她咳嗽起來。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里只剩下一種被逼到絕境后的麻木和認命。

她背起沉重的背包，低著頭，像一具行尸走肉，僵硬地邁出住了不到一年的出租屋門檻。

腳下的粘稠感讓她一陣惡心。

她小心翼翼地避開那灘血泊和地上散落的鏡片碎片，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老王微弱的**就在腳邊，像地獄的挽歌。

當她終于跨過那片區(qū)域，站在相對干凈的樓道里時，身后的房門再次無聲地、緩緩地關上了。

隔絕了屋內的景象，也隔絕了她曾經(jīng)的生活。

墨離的身影如同幽靈，無聲無息地飄到她身側。

他沒有實體，卻帶來比深秋夜風更刺骨的寒意。

“跟上。”

他丟下兩個字，玄色的身影便如融入夜色般，朝著樓梯下方飄去，方向明確，似乎對這座城市的地形了如指掌。

蘇晚回頭最后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地上那灘在昏暗燈光下顯得越發(fā)暗沉的血跡，以及那些緊閉的、透出窺探恐懼的門縫。

她知道，這里，她再也回不來了。

她裹緊了身上單薄的外套（那件猩紅嫁衣被她胡亂塞進了背包最底層，像一團冰冷的罪證），咬緊牙關，背著沉重的負擔，一步一步，踏著冰冷的臺階，跟隨著前方那道帶來無盡恐懼與未知的玄色身影，走入了濃得化不開的、深秋的寒夜里。

前方，是名為“福蔭堂”的牢籠。

而她的身后，是再也無法回頭的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