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爸就是個賣茶葉的，風吹日曬的，掙不了幾個錢，但咱娘倆的生活不用愁。"
我把一塊糖醋排骨夾到賀正陽碗里，說得隨隨便便，好像在聊隔壁新開的奶茶店。
餐廳是學校門口那家老牌湘菜館，油煙味混著剁椒的辣勁往鼻子里鉆。
賀正陽正低頭打字，聽了這話，手指停了半拍，眼皮沒抬。
"哦，賣茶葉的。那還行。"
他的語氣淡得像白開水，手指又在屏幕上敲起來。
我盯著他回消息的側臉，胸口悶了一下，說不上來什么感覺。
我不是故意瞞他。
從小爸就交代過，出門在外別提家里做什么生意。
"人心隔肚皮，你安安靜靜交朋友，別惹麻煩。"
我一直覺得他小題大做。
賣茶葉而已，有什么好瞞的？
但這么多年，說習慣了，也就那樣了。
和賀正陽在一起三年，從大學到工作，一直很穩。
他在一家投資咨詢公司做項目經理，年薪四十多萬，在同齡人里算拔尖。
他總說以后要在這座城市買一套江景房，給我最好的生活。
我每次都笑著說好。
沒告訴他，我爸在城南那套四百平的獨棟別墅，光院子里那棵羅漢松就值他好幾年工資。
也沒告訴他，爸書房的博古架上那些茶具，隨便一把壺能換一輛車。
沒必要說。
感情是兩個人的事，跟家里有多少錢沒關系。
"若晴，下周公司有個客戶答謝宴，可以帶家屬。"
賀正陽終于放下手機，拿起筷子。
"你來嗎？穿正式點，合伙人和幾個大客戶都到。"
"好。"
我點頭，開始在腦子里翻衣柜。
那條藏青色的羊絨大衣是媽去年寄來的，牌子太顯眼，一直壓在箱底。
還是穿那件駝色的毛呢外套吧，低調，不扎眼。
"宴會在哪？"
"濱江一號。"
我拿杯子喝水，沒讓自己的表情有任何變化。
濱江一號最大的宴會廳，去年我爸公司搞年終答謝就**。當時負責接待的經理還專門到家里來對流程。
"挺好的地方。"
我只說了這么一句。
賀正陽嗯了一聲，夾了塊排骨，忽然問了句。
"**……賣茶葉，具體怎么賣的？自己種，還是**？"
這個問題，他以前從來沒問過。
我頓了一下。
"就是……在茶葉城有個鋪子，進進貨，賣賣散茶。"
"哦。"
他沒再問。
但我注意到，他眼底閃過一點什么。
很淡，一晃就沒了。
我沒去追究。
只是心里冒出一個念頭：他在意了。
在意我爸是做什么的，掙多少錢。
那頓飯吃完，他送我回住處。
路上他接了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我只聽到零星幾個字。
"孟總""沒問題""周末安排"。
掛了電話，他對我笑了一下。
"公司的事，別介意。"
"嗯。"
我沒多問。
但我記住了那個姓，孟。
第二章
答謝宴那天，我穿了駝色毛呢外套，配了條黑色直筒褲。
簡單干凈，不出挑。
賀正陽來接我的時候，上上下下看了我兩眼。
"就穿這個？"
"怎么了？不合適嗎？"
他遲疑了一下。
"合適是合適，就是……太樸素了。今天有不少大客戶**，穿得都挺講究。"
他說完又擺擺手。
"算了，走吧。"
我沒吭聲，跟著他上了車。
濱江一號的宴會大廳亮堂堂的，到處是西裝革履和珠光寶氣。
賀正陽進門沒五分鐘就被同事拉走了。
我端著一杯橙汁，站在角落。
然后我看到了他。
他站在大廳中央一群人里，手里端著酒杯，正對著一個女人笑。
那女人穿了件酒紅色的禮服裙，耳朵上墜著一對鉆石耳環，燈光一照，晃眼得很。
她在說什么，賀正陽聽得很認真，身子微微前傾。
她笑的時候，手指搭在賀正陽小臂上。
賀正陽沒躲。
我端著橙汁，手指收緊了一點。
"你是賀正陽的女朋友吧？"
旁邊冒出一個聲音。
我轉頭，一個穿格子襯衫的年輕男人對我笑了笑。
"我叫周立，他同事。聽他提過你。"
"你好。"
我點了點頭，目光又滑回那邊。
"那是孟思琪。"周立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壓低了嗓門。
"孟氏美妝的大小姐。她爸孟廣和，是我們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