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父母驚慌失措抱著他沖去醫院，留我一個人在黑暗的客廳，抱著膝蓋等到天亮。他們說：“小銳身體弱，你是姐姐，要多讓著他。”
——我考上重點高中，家里說負擔重，讓我去讀免學費的普通中學。弟弟成績一塌糊涂，卻進了昂貴的私立學校。他們說：“小銳身體不好，需要更好的環境，你懂事點。”
——飯桌上永遠是他愛吃的菜，雞腿永遠夾到他碗里。我多吃一口肉，母親的眼神就像我做錯了事。他們說：“小銳需要營養，你身體好，少吃點沒事。”
——我工作后工資大半上交，美其名曰“幫襯家里”，給弟弟買最新款的球鞋、***，他住院時我掏空了積蓄付醫藥費。他們說：“一家人，分什么你我，小銳是你親弟弟。”
移動腎源。
這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滋滋作響地烙在我的靈魂上。二十多年，我以為是血緣，是親情，是理所應當的付出和包容。原來只是一場漫長的、精心的飼養。他們把飼料和溫水按時按量投喂，確保我這顆“腎臟”健康、合格，只等他們的寶貝兒子需要時，便開膛破肚，取出零件，然后……然后把我像廢棄物一樣處理掉。***那張寫著“林晚”名字的申請單，找到了最殘酷的注腳。
我顫抖著手，幾乎是機械地，往后翻動筆記本。
后面是父母的字跡。父親的，剛硬急促；母親的，娟秀卻凌亂。一頁頁，一行行，記錄著他們“偉大”的救子計劃。
“小晚血型O，與小銳匹配。已查，無傳染病史。”——旁邊打著勾。
“咨詢王醫生，直系親屬移植成功率最高，排異風險最低。”——下面劃了重重的雙橫線。
“小晚體質尚可，但需加強營養，確保器官最佳狀態。”——旁邊貼著幾張褪色的便簽，是我大學體檢報告的片段。
“與***老王初步接觸，費用可談。關鍵在于時機和理由。”——這一頁紙邊被手指反復摩挲，起了毛邊。
最新的那頁，日期就在上個月。母親的筆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抖：
“方案已定。母逝（奶奶），可順理成章處理并發癥（指我）。情緒悲痛，突發心疾，合情合理。***關系已通，無人察覺。愿老天保佑小銳，也……原諒我們。”
原諒？
我死死盯著那兩個字，指甲摳進了掌心軟肉，刺痛傳來，卻壓不住心口那股想要尖叫、想要撕裂一切的冰冷暴怒。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上來，不是悲傷，是極致的荒謬和惡心。我被這份“親情”飼養了二十多年，最終連死亡的理由，都要借用一個愛我之人的逝去作為遮羞布！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鑰匙**鎖孔的聲音——清脆、冰冷的金屬摩擦聲。
然后是指尖轉動鑰匙的咔噠聲。
是林銳！他回來了！
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我像被電擊一樣跳起來，手忙腳亂地把診斷書復印件塞回筆記本，筆記本扔進鞋盒，紗巾**童話書胡亂蓋上去，把整個盒子猛地推回床底深處。灰塵撲騰起來，鉆進鼻腔，嗆得我眼淚直流。
我剛撐著發軟的雙腿站起身，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房門就被推開了。
林銳站在門口，背著客廳的光，臉藏在陰影里。他手里拎著個便利店塑料袋，窸窣作響。他的目光先是掃過略顯凌亂的房間——我碰過的抽屜，移位的椅子，然后，定格在站在他房間中央、面色慘白、睫毛上還沾著灰塵和淚水的我身上。
他慢慢地、歪了歪頭，眼神像冰冷的探針，在我臉上來回刮擦。
“姐，”他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絲剛剛運動過后的微喘，卻平靜得可怕，“你在我房間……找什么？”
6
時間好像黏住了。我能聽到自己太陽穴血管突突跳動的聲音，能感覺到冷汗從脊背滑下，浸濕內衣邊緣的冰涼。喉嚨緊得像被鐵鉗扼住，發不出一點像樣的聲音。
“我……”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我來找……找那本舊相冊。***。我想再看看，她以前的樣子。”**脫口而出，我甚至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臉頰的肌肉僵硬得不聽使喚。
林銳沒有動，依舊站在門口，像一尊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