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倒計時第七天，我又夢到了那座***。
夢里，父母和弟弟穿著肅穆的黑衣，神情哀戚地站在焚化爐前。爐口吞吐著灼人的烈焰，映得他們臉上光影搖曳，像一場精心排練的默劇。
而這一次，我清晰地看到，緩緩送入爐膛的骨灰盒上，貼著的黑白遺照——是我自己。
1
我是在一陣瀕死般的窒息感里彈坐起來的，像被人從深水里打撈出來，肺葉**辣地疼。冷汗浸透了睡衣后背，布料濕冷地黏在皮膚上，激起一層細密的戰栗。心臟在肋骨后面狂敲亂打，震得耳膜嗡嗡作響。窗外天剛蒙蒙亮，灰白的光線擠進窗簾縫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冰冷的亮痕。
又是那個夢。第七天了。
喉嚨干得發緊，我摸索著去抓床頭柜上的水杯，手指抖得厲害，玻璃杯沿撞在牙齒上，發出細微的“咯咯”聲。冷水灌下去，非但沒壓下心悸，反而讓胃部一陣痙攣。我捂住嘴，干嘔了幾聲，什么都沒吐出來，只有酸水燒灼著食管。
枕邊的手機屏幕在昏暗中亮起，是家族群。消息已經99+。我劃開，冰冷的熒光映在臉上。大伯在發葬禮流程的PDF，二姑在確認賓客名單，表姐在討論遺像用哪張。一行行字飛快滾動，夾雜著“節哀”、“保重”的客套話，熱鬧得像在籌備一場慶典。我往上翻，看到凌晨三點自己發的一條：“我又夢到奶奶了，很不好，火……”
后面的話沒打完，手指就僵住了。下面緊跟著二姑發的餐廳訂桌信息，再往下，是堂弟詢問挽聯措辭。我那半截關于噩夢的消息，孤零零地懸在那里，像投入深潭的石子，連半點漣漪都沒有。沒有人回應。一個字都沒有。
我盯著屏幕，直到眼睛被光刺得生疼。臥室門外傳來走動聲，是母親。我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涼意順著腳心竄上來。
母親在廚房削蘋果。水果刀劃過果皮的“沙沙”聲規律而綿長，削下來的皮連成細細的一條，垂落進垃圾桶。她背對著我，肩膀的線條有些僵硬。
“媽，”我開口，聲音沙啞得自己都陌生，“我最近總夢到不好的東西。”
刀鋒頓了一下。很細微的停頓，但那“沙沙”聲斷了半拍，像唱片跳針。她沒有回頭，繼續著手里的動作，只是削皮的力道似乎重了些。“夢都是反的，”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別胡思亂想，準備好給***盡孝就行。”
蘋果皮斷了，掉進垃圾桶。
弟弟林銳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他**眼睛走出來，身上帶著熬夜打游戲后的萎靡氣味。經過我身邊時，肩膀不偏不倚，重重撞在我胳膊上。我踉蹌了一下，扶住墻壁。他側過頭看我，那雙和我相似的眼睛里，沒有一點剛睡醒的惺忪，只有一片冰冷的、陌生的黑。
“擋路。”他吐出兩個字，聲音不高，卻像冰錐子扎過來。
母親終于轉過身，手里拿著削好但已經開始泛黃氧化的蘋果。“小銳，怎么跟你姐說話的？”她責備，但那責備輕飄飄的，目光甚至沒在我被撞疼的胳膊上停留。她把蘋果遞給弟弟：“吃了，早上別空肚子。”
林銳接過，咔嚓咬了一大口，咀嚼聲在過分安靜的清晨里格外響亮。他一邊嚼，一邊看著我，嘴角似乎翹了翹，然后轉身回了自己房間，關上了門。
我站在原地，胳膊被撞的地方隱隱作痛。母親彎腰去撿那截斷掉的蘋果皮，手機從她圍裙口袋滑出一半。屏幕還亮著，是瀏覽器的界面。就在她指尖觸到手機邊緣、將它按回口袋的前一瞬，我看見了搜索欄里那行還沒徹底暗下去的字：
“親人臨終前，會不會有預兆？”
2
***葬禮籌備像一臺上了發條的機器，精密而冷酷地運轉著。父親成了總指揮，打印出來的訃告堆在書房角落，厚厚一摞，雪白的紙張邊緣裁切得整齊鋒利。我路過時數了數層數，心算了一下，遠遠超過我們需要通知的親友名單。打印機的油墨味混著灰塵，在空氣里沉甸甸地浮著。
“爸，訃告是不是印多了？”吃晚飯時，我看著那盤炒得發蔫的青菜，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只是隨口一問。
父親夾菜的手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