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瑟沒理，繼續(xù)啃雞翅膀。
“錦瑟！”胡喜娣又拍了幾下，“你咋把門閂上了？開門，嫂子跟你說幾句話！”
蘇錦瑟將雞翅膀啃干凈，骨頭扔在油紙上，舔了舔手指，慢悠悠地站起來，走過去拉開門閂。
胡喜娣推門進(jìn)來，一眼就看見油燈下那只被撕得七零八落的燒雞。
她的臉一下子垮了，“你……你都吃了？”
蘇錦瑟靠在門框上，打了個(gè)飽嗝：“還沒啊，但你放心，我不會(huì)分給你的。”
胡喜娣的眼睛瞪得溜圓，心疼得直抽抽。
那么大一只燒雞，她連味兒都沒嘗著，就被這丫頭一個(gè)人造了。
“你咋不給別人留點(diǎn)？”胡喜娣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你侄子侄女還都小呢，你就不給他們留個(gè)雞腿？”
蘇錦瑟嗤笑：“我為什么給他們留？”
胡喜娣被噎了一下，隨即提高了嗓門：“還能為啥？那是你親侄子親侄女！是蘇家的種！當(dāng)姑姑的，不該讓著小的？”
蘇錦瑟冷笑。
當(dāng)初，她被賣給劉老四之后，過得生不如死，渾身是傷，走路都打晃。
有次在村口遇見胡喜娣家的兩個(gè)孩子，大的撿起石頭砸她，小的跟著學(xué)，一邊砸一邊喊“丑八怪沒人要”。
村里的孩子也跟著起哄，石頭雨點(diǎn)似的砸過來，蘇錦瑟抱著頭跑，跑不快，摔在地上，膝蓋磕得全是血，那些人就跑過來，騎在她身上揪她頭發(fā)。
所以說啊，壞種就是壞種，根上就壞了。
胡喜娣見蘇錦瑟不為所動(dòng)，氣得大聲沖院子里喊：“媽，你看看你閨女！一只燒雞全造了，連塊骨頭都沒給別人留！”
蘇錦瑟關(guān)上門，重新插上門閂。
沒過多大會(huì)兒，鄭玉芬的腳步聲到了門口，“錦瑟，開門。”
“我讓你開門！死丫頭聽到?jīng)]有！”
推了推門，推不開，干脆扯著嗓子罵起來：“你個(gè)死丫頭，人家樂瑤好心好意給你送吃的，你倒好，全塞自己肚子里了！你有沒有良心？想沒想你爹媽？”
“你侄子侄女還那么小，你當(dāng)姑姑的，一口都不給留？你咋這么饞？你是**鬼投胎？”
蘇錦瑟坐在床沿上，聽著外頭的罵聲，心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反彈，全部反彈，不好的一切全部原路加倍反彈！”
鄭玉芬還在罵：“該死的賠錢貨，在城里吃了十六年好的，還沒吃夠？回到這個(gè)家，連口吃的都要搶？你還要不要臉……”
蘇錦瑟聽煩了，抬手拿起窗臺(tái)上的搪瓷缸，推開窗戶扔了出去。
“砰！”
“咣當(dāng)！”
搪瓷缸砸在院子里，彈了兩下，滾到鄭玉芬腳邊。
鄭玉芬的罵聲戛然而止。
蘇錦瑟站在窗口，“再嘴巴不干凈，我把這屋里的東西全扔出去！”
鄭玉芬心疼地彎腰撿起搪瓷缸，擦了擦上面的泥巴，看到磕掉的那一塊搪瓷，氣得臉色發(fā)白，嘴唇還在哆嗦，可一個(gè)字都不敢說了。
今天的蘇錦瑟很不對(duì)勁，跟中邪了一樣。
她敢砸搪瓷缸，就敢砸別的東西。
罐頭、麥乳精，可都是寶貝呢。
堂屋里，姜樂瑤還坐著。
她看見鄭玉芬灰溜溜地回來，心里“咯噔”了一下。
東西要不回來了。
她臉上還掛著笑，可那笑已經(jīng)僵了。
怎么都想不通，蘇錦瑟怎么真的收下了？
她那么傲，那么擰，那么愛端著，怎么會(huì)忽然就變了？
正在這時(shí)，西屋門開了，蘇錦瑟走了出來。
胡喜娣眼睛一亮，趕緊迎上去。
她心里還抱著希望，蘇錦瑟吃了燒雞，罐頭和麥乳精總該剩下了吧？
她不好意思全要吧？
“錦瑟，你吃完了？”
蘇錦瑟遞過來一個(gè)東西。
胡喜娣心里一喜，趕緊雙手接過，是一個(gè)鼓鼓囊囊的油紙包。
油紙包不大，可沉甸甸的，里面肯定有不少好東西。
她剛要打開，蘇錦瑟開口了。
“這些骨頭，拿去給狗吃。”
胡喜娣一愣，打開油紙包，里面是一堆啃得干干凈凈的骨頭。
雞腿骨、雞翅骨、雞架骨，連一絲肉絲都沒剩。
胡喜娣的臉漲得通紅，“你——你——”
蘇錦瑟不客氣地提醒：“對(duì)了嫂子，你別只顧著**家，記得也給咱家的狗留點(diǎn)。”
“蘇錦瑟！”鄭玉芬從堂屋里沖出來，臉都?xì)馔崃耍澳氵€有沒有良心？人家樂瑤好心好意給你送吃的，你就這么糟踐？”
蘇錦瑟笑顏如花：“不糟踐啊，我這不分了兩份嗎，咱家狗也有份。”
潛臺(tái)詞再清楚不過：我吃剩下的，就算給狗吃，也不給你們！
蘇錦瑟轉(zhuǎn)身回了屋，走到床邊，看向麥乳精和水果罐頭，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gè)念頭。
這些東西，她可以賣了換錢。
麥乳精，供銷社賣三塊多一罐，還要票。
水果罐頭，一塊多一瓶。
這兩樣?xùn)|西在鄉(xiāng)下是稀罕物，拿去換錢，或者換東西，都有人要。
有了錢，她才能買自己想買的東西，干自己想干的事。
想通這些事情后，蘇錦瑟嘴角微微上揚(yáng)。
這張床，這床被，這間屋子，她住了兩年，從來沒覺得踏實(shí)過。
可今晚，她覺得分外踏實(shí)。
因?yàn)樗溃@些東西困不住她了。
……
夜深了，堂屋和東屋的燈都滅了。
周遭安靜下來，只剩蟲鳴聲。
蘇錦瑟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惦記著那罐麥乳精。
咂么咂么嘴，好像都記不起那是什么味兒了。
干脆坐起來，摸黑把罐子撈過來，心念一動(dòng)進(jìn)了空間。
空間里明亮如同白晝。
麥乳精蓋子緊得很，蘇錦瑟摳了兩下才摳開。
一股香味撲出來。
甜的，奶香味的，濃得化不開。
蘇錦瑟把鼻子湊近罐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整個(gè)人都酥了。
里面的麥乳精是顆粒狀的，淡**，一粒一粒擠在一起。
她伸出手指捏了一點(diǎn)，放進(jìn)嘴里。
舌尖碰到顆粒的一瞬間，甜味炸開。
奶香、麥香、焦糖的香氣，一層一層地鋪開來，把整個(gè)口腔都占滿了。
顆粒在舌頭上慢慢化開，沙沙的，綿綿的，像春天的細(xì)雨。
蘇錦瑟含了好久，舍不得咽。
在鄉(xiāng)下這兩年，她連糖水都沒喝過幾回。
鄭玉芬把白糖鎖在堂屋的柜子里，鑰匙掛在腰上，碰都不讓她碰。
有一次蘇錦瑟病了，想喝口糖水，鄭玉芬說：“都那么大的人了，還喝什么糖水？嬌氣。”
蘇錦瑟又捏了一點(diǎn)，放進(jìn)嘴里。
這回她慢慢抿，讓顆粒在舌尖上滾來滾去，把每一絲甜味都吸干凈。
這麥乳精，真是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