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新品發布會，到了致敬核心貢獻者的環節。

我坐在臺下，手下意識攥緊了那本舊筆記本。

聚光燈打下來，卻沒有落在我身上。

顧言請上臺的，是新來的美女顧問，蘇菲。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她那份光鮮亮麗的PPT。

媒體的閃光燈瞬間對準了他們。

“顧總慧眼識珠??！“

“蘇顧問的方案，簡直是天才手筆！“

顧言笑著，享受著這片贊譽，坦然默認了所有功勞都屬于蘇菲。

我低頭，看著懷里那本磨破了封皮的筆記本。

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和改動，是我陪他熬過的無數個日夜。

原來，五年心血，只值三頁動畫。

......

掌聲沒停。

我合上筆記本，放進包里。

酒會設在隔壁，人群陸續散過去。

我跟在最后面，找了個角落站著。

主持人端著杯子，第一個湊到顧言跟前。

“顧總，今天這場發布會，炸了！直播間在線人數破了紀錄！“

顧言碰了碰杯：“團隊的功勞。“

“別謙虛！“主持人轉向蘇菲，笑得意味深長，“蘇顧問，你那份方案一亮出來，彈幕直接刷屏了，全在打”金童玉女”。“

蘇菲笑著擺手：“哪有，都是顧總給方向，我就是執行?！?br>
“對對對，“市場部的王總監端著酒杯擠過來，“顧總有眼光，蘇顧問有能力，這叫什么來著——強強聯合！“

“我看叫”天作之合”更貼切！“后面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

笑聲炸開了。

蘇菲低下頭，耳根泛紅，推了推王總監：“王總你別帶頭起哄。“

“怎么是起哄呢？“王總監故意拖長了調子，看向顧言，“顧總，你給句話？“

顧言靠在吧臺邊上，沒接話，但嘴角那點笑，沒收。

“看看看看！“主持人拍了一下手，“顧總不否認！這就是默認了??！“

哄笑聲又起來了。

“說真的，蘇顧問來了才一個月，品牌形象煥然一新——“

“那個PPT做得確實漂亮，配色、動效、文案，全是頂級水準——“

“就那三頁PPT，定了整個品牌走向，蘇顧問這腦子，絕了——“

三頁PPT。

我站在角落，端起桌邊一杯檸檬水，沒人碰過的那種。

冰化了大半，酸味濃得發澀。

我喝了一口。

酸得舌尖一縮，倒也壓住了喉嚨里那點說不清的東西。

五年。

我在那個筆記本上寫了五年的市場分析、用戶畫像、競品追蹤。

他管那叫“涂鴉本“。

她做了三周的PPT。

他管那叫“天才手筆“。

我又喝了一口，更酸了。

“哎，林晚！“行政部的小周端著香檳走過來，“姐你怎么一個人躲這兒??？來嘛，那邊顧總要帶著大家敬酒了！“

我笑了笑：“不用了，我喝這個就行?！?br>
“真不去？大家都在呢?！?br>
“不去?！?br>
小周看了我一眼，沒再勉強，轉身走了。

人群那邊的笑聲又高了一浪。

“蘇顧問，來來來，站顧總旁邊，拍個合影！品牌雙核嘛，必須同框！“

蘇菲的聲音隱約傳來：“那我站哪邊好？“

顧言的聲音：“站這邊?！?br>
快門響了幾下。

余光里，顧言的目光忽然掃了過來，隔著大半個場地，那道視線穩穩落在我身上。

我認得那個眼神。

不是關心，是安撫，也是警告——別鬧，回去了我跟你說。

五年了，每次他在人前談笑風生，每次別人以為他是一個人撐起整個品牌，他都會看我一眼。

先安撫，再警告。先哄，再壓。

我等過。

一次，兩次，十次，五十次。

每一次“回去了再說“，最后都變成了“你怎么又翻舊賬“。

我沒有回看他。

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杯底了，酸到發苦。

他的目光還停著，等我回一個眼神，等我像過去每一次那樣微微點頭，表示我懂了，我不說了。

我沒有點頭，也沒有笑。

把杯子擱回桌面。

“嗒“一聲，不算響，但在這片笑鬧里，脆得有些不合群。

顧言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