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
2 .
顧懷山沒進來。
他就站在門口，雨水順著他锃亮的皮鞋尖往下滴，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暈開一小圈
深色。
“這里不太方便。”
他說，目光再次掠過我，投向屋內的許星河。
“許小姐，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我哥在屋里低吼：“誰？！”
我沒理他，側身帶上門，跟著顧懷山下了樓。
樓下停著輛黑色的車，不張揚，但干凈得和這條污水橫流的巷子格格不入。
他拉開車門，沒讓我上去，只是從車里拿出一個平板電腦。
“先看看這個。”
屏幕亮起。
不是畫。
是人。
皮膚上刺著復雜的幾何圖案的老人，閉著眼坐在輪椅上，**是純白。
標注：《時間蝕刻》，載體年齡：78歲，創作周期：兩年。
下一個，是孕婦隆起的腹部，畫著糾纏的藤蔓與嬰孩。
標注：《孕育之墟》，載體處于特殊生理期，作品隨載體生理變化而產生動態演變。
再下一個，是少年清瘦的背脊，紋著一對破碎的翅膀，顏色艷麗到詭異。
標注：《墜落的伊卡洛斯》，載體自愿，十八歲，創作完成后三周離世，死因：藥物
過量。作品已做表皮保存處理。
我手指冰涼。
顧懷山收回平板，語氣平靜：“藝術需要載體，許小姐。紙會泛黃，布會腐朽，
石頭會被風化。唯有生命，鮮活的生命，承載的痛苦與蛻變，才是永恒的。”
雨絲飄進來，打在我臉上。
“我哥……”我開口，聲音有點啞，“他的畫，你看了？”
“那不是畫。”
顧懷山糾正我，眼里有奇異的光。
“那是靈魂的拓印，是廢墟里開出的花。它需要被看見，被供奉，而不該爛在這間發
霉的屋子里。”
“怎么供奉？”
“基金會可以提供一切：場地，宣傳，運營，乃至……”
他頓了頓，“讓他重新成為焦點所需的所有資源。但任何投資，都需要回報。”
他從西裝內袋抽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紙質厚實，標題是：《特殊藝術載體合作暨肖像權讓渡協議》。
我接過來，沒立刻看。
“許小姐，你哥哥的‘涅槃’，需要柴薪。”
顧懷山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秘密。
“而最好的柴薪，往往來自于最親近的獻祭。你，就是他最完美的**。”
我翻到報酬那頁。
數字很長。
長到足以付清所有債務，長到足以讓他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康復理療師，長到足以
讓他買下任何他想要的、該死的進口顏料。
“我需要做什么？”
“成為載體。”
“你哥哥所有的‘腳繪畫’，將由頂尖的匠人，以最精細的方式，紋刺在你的背部皮
膚上。
這將是獨一無二的作品，是你們兄**苦與羈絆的實體化。
它會成為他個人展覽的核心，也會成為藝術界的話題。”
“之后呢？”
“之后，”他笑容不變。
“作品或許會被收藏，或許會被繼續展出。“
“你是作品的一部分，許小姐。這份榮耀，屬于你，也屬于你哥哥。”
榮耀？
我咀嚼著這個詞。
雨下大了，嘩啦啦的，像要把這骯臟的世界沖刷干凈。
“我哥知道嗎？
顧懷山收起文件。
“世俗的談判，由我們完成。你只需要告訴他，你找到了一份長期的、報酬豐厚的人
體模特工作。他會接受的。”
是的。
他會接受。
因為他需要錢，需要顏料，需要那點可憐的、“感覺來了”的幻覺。
就像快要淹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哪怕那根稻草，是妹妹的皮肉。
“讓我想想。”我把文件還給他。
他沒接：”副本你留著。許小姐，你和你哥哥，都在往下沉。“
”這是唯一浮上來的機會。考慮清楚。”
他轉身上車。
黑色的車無聲滑入雨夜，像從未出現過。
我捏著那份文件，在樓下站了很久。
雨水打濕了紙張，那些冰冷的條款暈開了一點，但依舊清晰。
上樓，推開門。
許星河還坐在黑暗里，背對著我。
“誰？”他問，聲音緊繃。
“一個……策展人。”
我把濕透的外套脫下來，“說看了你墻上的東西，有興趣。”
他猛地轉過來，眼睛在黑暗里發亮：“真的？他說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