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兩點，我正核對第三季度的**報表。
座機響了。
“請問是韓霜女士嗎？我是興業銀行貸后管理部。”
“您名下位于錦瀾*7棟2單元1603的房產，關聯貸款已逾期九十天。”
我愣了兩秒。
“不可能，我每月十號都轉了一萬二給我老公還貸。”
對方頓了頓：“女士，這筆貸款從今年一月起，就沒有任何還款記錄了。”
座機那頭還在說什么逾期利息、上報征信。
我沒聽進去。
手指打開手機銀行，翻到轉賬記錄。
一月，12000。
二月，12000。
三月，12000。
每一筆都轉進了周旭東的卡里。
九個月，108000塊。
錢我轉了。
貸款沒還。
那這十萬八，去哪了？
01
我掛掉電話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辦公室里空調開著二十四度，我后背卻一陣一陣發冷。
同事蘇蕊從隔壁探頭進來：“霜姐，臉色怎么這么差？”
“沒事，有點低血糖。”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屏幕上還亮著轉賬記錄的頁面。
九筆，一筆不少。
我做了七年會計，經手過上千萬的流水。
每一筆錢從哪來、到哪去，我比誰都清楚。
唯獨我自己家里的賬，我沒查過。
因為我信他。
下班后我沒直接回家。
在樓下車里坐了十分鐘，編好了一條消息：
“旭東，銀行今天打電話到我公司了，說房貸逾期三個月。”
發出去。
已讀。
三分鐘后他回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他聲音里帶著疲憊。
“霜霜，最近生意上出了點狀況，****不開，我正想找你說這事。”
“你看能不能先跟**借點？把這幾個月的先補上，我月底就有錢進來。”
我盯著這條語音，聽了兩遍。
第一遍聽內容。
第二遍聽語氣。
七年了，我太了解他說謊時的聲音。
他說實話的時候語速快，因為不用想。
說謊的時候會慢半拍，句子之間多一口氣。
這條語音，每句話之間都多了一口氣。
我沒回復。
把手機放進包里，發動車子回家。
女兒小禾在客廳里看動畫片。
周旭東坐在沙發上，看到我進門，主動起身倒了杯水。
“電話的事我知道了，你別往心里去，就是個流程。”
“九萬多了。”我接過水杯，沒喝，“你說****——你哪筆生意出了問題？”
他眼神閃了一下。
“和老陳那個工程項目，尾款一直沒結。”
“哪個老陳？”
“你不認識，我去年新談的合伙人。”
去年新談的。
我翻遍腦子里的記憶。
去年他提起過做工程，說要入股一個建材生意。
我問要多少錢，他說不用**心。
當時我還覺得他體貼。
現在想想，是不想讓我知道。
“所以你打算怎么辦？”我問。
“就先跟媽借個十萬，撐過這兩個月。”
他說得很輕松。
好像十萬塊是從口袋里掏張紙巾。
“我媽退休金一個月三千八。”
“我知道，但她不是還有點存款嗎？應急嘛。”
我沒接話。
他又補了一句：“都是為了這個家。”
為了這個家。
這句話他說了七年。
每次需要我掏錢的時候，都是這句話。
結婚時裝修，他說為了這個家，我出了十八萬。
買車時差首付，他說為了這個家，我找同事借了五萬。
現在房貸斷供，還是為了這個家。
可這個家，究竟是誰的家？
我看著客廳的墻壁，乳白色的乳膠漆，三年前我親手選的色號。
電視柜上擺著小禾的獎狀，***舞蹈比賽第二名。
冰箱上貼著我寫的備忘清單，周二買菜，周四交物業費。
一切都是我在維持。
而他，連最基本的房貸都沒交。
那天晚上，等小禾睡了，我坐在次臥的書桌前。
打開電腦，登錄網銀。
我把我和周旭東所有的共同賬戶流水全部導出來。
一行一行看。
看到凌晨一點半。
這是我第一次像審計客戶一樣審計自己的婚姻。
然后我發現了第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他的工資卡，從去年九月開始，每個月固定多出一筆支出。
5500元。
備注欄：空白。
不是房貸——房貸扣款賬戶我知道。
不是車貸——車貸兩年前已經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