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木頭刻的,掛在門口。后來廠子黃了,牌子也掉了,就剩她一個人,每個月領五百塊錢補助,管著這個站。
五百塊錢,拿了二十年。去年漲到八百。
方衛紅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桌子是老式的,桌面上的漆都磨沒了,露出木頭本色。桌上放著幾本筆記本,牛皮紙封面,磨得毛了邊。最上面那本還攤著,是她前天寫的:
10月12日,晴,西北風3-4級。夜巡冷卻塔,調整廣告燈1處。未聞鳥鳴。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新本子,擰開鋼筆,在封面上寫下日期。
然后她想起老吳頭的話。再爬也爬不了幾天了。
筆尖懸在本子上,半天沒落下。
她轉頭看墻上那張圖。那是一張手繪的鋼城遷徙路線圖,她從九十年**始畫,每年往上加一點。圖上的紅點密密麻麻,標著這些年她發現過的鳥種——白鷺、夜鷺、池鷺、蒼鷺、綠頭鴨、斑嘴鴨、豆雁、灰鶴、大天鵝。還有幾條黑線,彎彎曲曲的,是候鳥飛行的路線。從北邊的燕山山脈下來,沿著大遼河往南拐,從鋼城邊上擦過去,再往南,往渤海*。
這***東部候鳥遷徙通道的一條支線。書上叫“東亞-澳大利西亞遷徙路線”。方衛紅記不住那么長的詞,她只知道,每年秋天,幾十萬只鳥從這條路上過,在她頭頂上飛。飛了一千年了。飛得比鋼城建成的時間還長。
門被推開。
她沒回頭,以為是風。但身后有人說話:“方師傅,還沒睡呢?”
方衛紅回頭,看見一個年輕人站在門口。穿一件深藍色的沖鋒衣,胸口別著工作牌,新區開發指揮部的。她見過他,上個月來拍過一次照片,拿著個平板電腦對著觀測站畫來畫去。
“你是誰?”她問。
“我姓林,林銳,新區開發的項目經理。”年輕人笑了笑,站在門檻上沒進來,“這么晚打擾您,實在抱歉。我剛才路過,看見燈亮著,就進來打個招呼。”
方衛紅沒接話。
林銳也不尷尬,自己接著說:“是這樣,方師傅。拆遷通知您應該看到了,月底交房。我知道您在這工作了很多年,有感情,我們理解。但是規劃就是規劃,該推進還得推進。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