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生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他的腦袋里塞著昨晚的烤玉米味兒，嘴角還沾著點沒咬完的土豆皮。

也許是新一天的希望，也許是昨天的胃酸在**無糖生活，總之他活著——而且非常餓。

他把身子從半塌的沙發里扒拉出來，腳下的拖鞋發出一聲脆響，驚得角落里的一只母雞打了個噴嚏。

末日第365天，蘇沐生依舊穿著他的碎花睡褲，懷里抱著剛孵出來的一顆土豆，準備迎接所謂“人類最后希望”的一天。

“早安，世界?！?br>
他對著窗外殘破的廢墟比了個剪刀手，順便給自己打了個哈欠，“沒咖啡，但我有靈魂?！?br>
他推開門，院子里那幾只雞正圍著一堆蘿卜跳廣場舞。

雞群的領舞——一只黑白相間、胸前有顆愛心斑點的雞——正用翅膀比劃著“江南style”，一邊還咯咯地模仿節奏：“噔！

噔！

噔噔噔！”

蘇沐生一邊翻著白眼，一邊在心里給這只雞起了個新名字——“舞王小黑”。

他蹲下身，把昨夜新發芽的土豆掰成兩半，分給雞們一人一口。

末日的早飯，講究的就是一個公平。

他正準備給自己做點“土豆泥加土豆片配生土豆”的創意料理，忽然聽到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聲音踩在廢墟上，碎玻璃和鐵皮發出清脆的碰撞，像是有人踩著節拍走來。

“咳咳，有人嗎？”

一個聲音響起，帶著點緊張和沙啞，像是許久未曾開口。

蘇沐生抓起一根玉米棒，像握著傳說中的圣劍，慢慢靠近門口。

他推開生銹的鐵門，只見兩個陌生人站在晨霧里——一個高個女孩，背著一把破吉他，一身牛仔外套估計己經三個月沒洗了；另一個矮個少年，懷里抱著一瓶紅色液體，像是守護著末日最后的法寶。

“呃，早啊?！?br>
蘇沐生瞇起眼，“你們是來推銷保險的，還是找錯了**攤？”

高個女孩笑了笑，聲音沙啞但帶著點倔強：“我們是路過的，聽說這邊有雞會跳舞……順便，能蹭個早飯嗎？”

矮個少年沒說話，只是死死護著那瓶液體，像是守著世界的最后一桶黃金。

蘇沐生斜眼瞟了下，心想：這年頭，誰還敢隨便相信陌生人呢？

不過他這院子里，除了雞和蘿卜，最稀罕的大概就是一鍋熱水了。

“進來吧，”他嘆了口氣，“不過規矩你們得知道：不許搶雞，不許偷蘿卜，吃飯前要先說一個笑話。”

女孩點點頭，率先走進院子。

少年還在猶豫，仿佛院門里藏著一只**。

“怕啥？”

蘇沐生一挑眉，“我這兒頂多給你燙個腳，炸雞都炸不出來。”

少年忍不住笑出聲，露出一口整齊的小虎牙。

他們進了院子，雞群立刻警覺地圍過來，舞王小黑撲騰著翅膀，像是要給新來的人上一課。

早餐俱樂部的臨時會議就此召開。

蘇沐生挽起袖子，開始分配今天的早餐材料。

土豆、蘿卜、昨天剩下的半根玉米，還有一小撮鹽巴，湊合也能做個“末日大拼盤”。

他一邊切菜一邊問：“你們叫什么名字，怎么找到這兒的？”

高個女孩把吉他靠在籬笆上，笑道：“我叫林一遙。

聽說北邊有個廢棄廣播站，偶爾還能收到你這里的信號。

你錄的段子挺好笑的。”

蘇沐生愣了愣，差點把手里的土豆皮削進鍋里。

原來自己那臺破收音機居然還能發射信號？

看來末日也有奇跡。

“那你呢？”

他看向矮個少年。

少年猶豫了一下，把懷里的瓶子舉起來：“我叫趙時雨。

這是我最后一瓶辣椒醬，想找個能一起分著吃早飯的地方?！?br>
蘇沐生眼前一亮，雞們也齊刷刷地盯著那瓶辣椒醬，用目光表達了“我們也想來一口”的無聲控訴。

在廢土世界里，辣椒醬幾乎等同于黃金，甚至比黃金還難找——畢竟黃金不能拌土豆泥。

“你這可算帶對東西了。”

蘇沐生咧嘴一笑，“今天的早餐，有靈魂了！”

林一遙笑著坐下，吉他隨手彈了個**。

雞們圍成一圈，蘿卜們在菜園邊“站崗”，一時間，這片廢墟居然有了一絲早晨的溫暖。

蘇沐生把土豆泥裝盤，撒上點鹽巴，再鄭重地讓趙時雨滴了三滴辣椒醬。

三個人圍著一只廢舊鐵鍋坐下，像是在舉行某種神圣的儀式。

“說笑話吧。”

蘇沐生咳嗽一聲，“不說笑話，不準吃。”

林一遙想了想，笑著說：“有一天，一只雞跟蘿卜說：‘我們一起跳個舞吧。

’蘿卜說：‘不行，我一跳就變成蘿卜條了！

’”雞們咯咯大笑，舞王小黑還特意跳了一段“蘿卜條舞”，蘿卜們則默默低頭，仿佛為自己的命運感到憂傷。

趙時雨憋了半天，終于冒出一句：“有一個末日幸存者最怕的不是喪尸，不是斷網，而是……吃土豆吃到想變成土豆?！?br>
蘇沐生拍手大笑：“你們合格了，開飯！”

三個人分著土豆泥和玉米，辣椒醬的味道讓一切都變得好吃起來。

林一遙彈著吉他，唱起廢土民謠，趙時雨用鍋蓋敲節奏，雞群合著拍子“咯咯”當和聲。

世界雖然破碎，但這一刻，他們仿佛擁有了整個花園。

吃到一半，林一遙忽然停下，神情變得嚴肅：“其實，我們這次來，還有個消息要告訴你。”

蘇沐生舔完手指上的辣椒醬，瞇著眼道：“別告訴我，又有人發現了咖啡豆？”

趙時雨搖頭，低聲說：“昨天夜里，我們在西邊的廢墟遇到一隊人。

他們穿著統一的防護服，帶著武器，還說要搜集所有的種子和食物……他們好像不是普通幸存者?！?br>
蘇沐生心頭一緊，手里的玉米棒頓時不香了。

他知道，這樣的隊伍意味著什么——有資源，就有爭奪，有爭奪，就有危險。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懷里的雞和蘿卜，突然覺得這荒原美好生活互助會的“美好”，也許要迎來新的考驗了。

林一遙補充道：“他們說要建立‘新秩序’，所有物資都要上交。

這一帶，他們都要收編?！?br>
趙時雨小心翼翼地看向蘇沐生：“我們能不能留下來？

至少……在找到下一個安全的地方之前?！?br>
蘇沐生沉默了一會兒，看著眼前這兩個陌生又熟悉的新朋友，腦海里浮現出一只雞戴著墨鏡、蘿卜跳霹靂舞的畫面。

他突然笑了，聲音里滿是調侃和堅定。

“留下吧。

反正美好生活互助會，還缺兩個會講段子的。

至于什么新秩序……”蘇沐生把玉米棒當指揮棒一揮，“只要我還在，咱們的‘早餐俱樂部’就不會交出一顆土豆！”

雞群齊聲“咯咯”響應，蘿卜們在陽光下搖頭晃腦，像是也在為這句話鼓掌助威。

末日很黑，但笑聲就是最亮的燈。

蘇沐生咬了一口辣椒土豆泥，瞇起眼睛，覺得這一天又有了盼頭。

他心想：只要還有人能笑出來，這破世界就還沒徹底完蛋。

早餐俱樂部的新一天，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