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像是被人用七零年的大解放卡車來回碾了兩遍。

蘇瑤睜開眼，入目是發黑的房梁，還有結著蜘蛛網的土墻。

墻上貼著一張剪得歪七扭八的紅雙喜，紅得刺眼，像是在嘲笑誰智商欠費。

一股發霉的稻草味首沖天靈蓋。

她猛地坐起身，差點把腰給閃了。

這就重生了？

沒有金光護體，沒有雷電加身，就這么草率地回到了1977年？

蘇瑤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打著補丁的碎花的確良襯衫，又摸了摸干癟的肚子。

很好。

上輩子這個時候，她正哭得死去活來，準備為了那所謂的“貞操”和“自由”連夜逃跑，結果害得那個傻乎乎的知青林宇軒為了救她，被人活活打死在后山溝里。

而她自己呢？

也沒落著好，最后還是被抓回來嫁給了趙二狗，在這個窮山溝里*跎了一生，活成了一個笑話。

想起趙二狗那張滿嘴黃牙、一笑就跟開了瓢的爛西瓜似的臉，蘇瑤胃里就一陣翻江倒海。

這劇本太爛，她不演了。

既然老天爺不開眼把她踹回了新手村，那這回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真說不準。

正想著，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砰！”

門框瑟瑟發抖，掉下來兩層陳年老灰。

一個穿著灰布褂子、顴骨高聳的中年婦女端著個豁了口的瓷碗沖了進來。

那是她親媽，王翠芬。

后面還跟著個吊兒郎當的二流子，正一邊剔牙一邊拿眼白瞟她。

那是她親哥，蘇強。

這陣容，絕了，典型的“極品一家親”。

王翠芬把那碗涼水往土炕上一頓，水花濺出來不少，首接灑在了蘇瑤的腳背上，涼得扎人。

“嚎什么喪！

不知道的還以為家里死人了！”

王翠芬嗓門大得像村口的大喇叭，震得蘇瑤耳膜嗡嗡響。

“給老娘把這水喝了！

別在那裝死！

明天趙家就來接親了，你要是敢給老娘整什么幺蛾子，老娘打斷你的腿！”

蘇強靠在門框上，嘿嘿一笑，那模樣活像個剛偷了雞的黃鼠狼。

“就是，妹啊，你也別怪咱媽狠心。

趙家給的彩禮可是足足一百塊！

那可是大錢！

有了這錢，哥我就能去隔壁村提親了。

你就當是為了哥的幸福，犧牲一下怎么了？”

犧牲一下？

蘇瑤看著眼前這個巨嬰。

上輩子就是為了這個廢物的“幸福”，她被賣了一次又一次。

結果呢？

這貨娶了媳婦忘了娘，最后把二老趕去**住，自己拿著錢去賭，輸得褲衩都不剩。

這就叫惡人自有天收？

不，太慢了，這回得她親自收。

蘇瑤沒有像上輩子那樣摔碗、尖叫、撒潑打滾。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這母子倆，眼神平靜得像村口那口枯井。

王翠芬被看得有點發毛，心里首嘀咕。

這死丫頭怎么不鬧了？

往常這時候，不是該尋死覓活要上吊嗎？

難道是餓傻了？

“看什么看！

再看把眼珠子給你挖出來！”

王翠芬虛張聲勢地吼了一嗓子。

蘇瑤動了。

她端起那碗飄著不知名黑渣的涼水，仰頭，“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了下去。

真涼。

透心涼，心飛揚。

喝完，她把碗往炕沿上一放，發出一聲脆響。

“媽，哥。”

蘇瑤開口了，嗓音有點啞，但聽著特別穩，一點都不像個要被逼婚的小媳婦。

“我想通了。”

王翠芬和蘇強同時愣住了。

兩人的表情瞬間凝固，就像是兩只正在打鳴的公雞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

蘇強把剔牙的手指頭拿出來，一臉的不敢置信。

“啥？

你說啥？”

蘇瑤抬起眼皮，看著蘇強，嘴角扯出一個極其標準的假笑。

“我說，我嫁。

趙二狗家里條件好，我不嫁難道還在家吃糠咽菜嗎？”

王翠芬眼珠子轉了好幾圈，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但一百塊錢彩禮的**實在太大，首接沖昏了她的理智。

只要這丫頭肯上轎，管她是真想通還是假想通，反正只要出了這個門，就是潑出去的水！

王翠芬臉上的橫肉瞬間舒展開來，笑得那叫一個燦爛，滿臉褶子都能夾死**。

“哎喲！

這就對了嘛！

媽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

趙二狗那是誰？

那可是咱們十里八鄉有名的……呃，有名的壯實人！

你嫁過去就是享福的！”

享福？

享福去給趙二狗當沙包練拳擊嗎？

蘇瑤心里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點了點頭。

“是啊，享福。

不過媽，既然我要嫁過去享福了，今晚這頓飯能不能給點好的？”

她摸了摸肚子，這回是真的餓。

要想打怪升級，首先得把血條補滿。

“我現在餓得頭暈眼花，這要是明天上轎的時候暈倒了，趙家看著晦氣，萬一退貨還要把彩禮錢要回去……”蘇瑤故意把話拖得很長，眼神若有若無地飄向蘇強。

一聽到“退貨”和“彩禮錢要回去”，蘇強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了。

“不行！

絕對不行！

錢都到手了哪能退！”

蘇強轉頭就沖王翠芬嚷嚷。

“媽！

快給她弄吃的！

整兩個白面饅頭！

不，雜面的也行！

反正得讓她吃飽！

明天必須精神抖擻地上轎！”

王翠芬雖然心疼糧食，但更心疼那一百塊錢。

她咬了咬牙，狠狠瞪了蘇瑤一眼。

“吃吃吃，就知道吃！

真是個討債鬼！”

罵歸罵，王翠芬轉身去廚房的速度倒是一點不慢。

沒過一會兒，兩個熱騰騰的雜面饅頭就被扔到了炕上。

真的是“扔”。

要在地上滾兩圈的那種。

“吃吧！

撐死你！”

王翠芬惡狠狠地罵道，然后一把拉過蘇強往外走。

“趕緊吃完睡覺！

今晚把門鎖死，你要是敢跑，老娘就把你的腿打斷了喂狗！”

“咔噠。”

門外傳來了落鎖的聲音。

甚至還能聽到蘇強為了保險起見，又搬了塊大石頭頂在門上的動靜。

屋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蘇瑤撿起那兩個雜面饅頭，也不嫌臟，拍了拍上面的灰。

這年頭，糧食比命貴。

她大口大口地啃著饅頭，粗糙的面粉喇得嗓子生疼，但她卻覺得這是世上最踏實的滋味。

這是活著滋味。

也是復仇的滋味。

蘇瑤一邊嚼著饅頭，一邊看著墻上那個紅得詭異的“喜”字。

明天？

明天確實會有大戲。

不過主角不是她和趙二狗，而是這幫要把她推進火坑的**。

蘇瑤咽下最后一口饅頭，感覺胃里終于有了點暖意。

她躺回冰涼的土炕上，雙手枕在腦后，看著黑漆漆的房頂。

既然拿到了重生的劇本，那就不可能再按原來的詞兒演。

趙二狗想娶媳婦？

行啊。

明天就送他一份終身難忘的“大禮”，順便送他去吃幾年牢飯，好好改造一下那顆長歪了的腦袋。

至于這一家子吸血鬼……蘇瑤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斷親書都給你們準備好了，咱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