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在一種微妙的氛圍里結束。
韓云兮幾乎是在主持人宣布散會的同時起身,想趁亂從人群里溜出去。
可還沒走到門口,項目負責人就笑著叫住她:“韓首席,您等一下。
還有幾位核心專家,我們一起去臨時庫房,看看剛從考古現場運回來的幾件文物,需要優先安排修復。”
她頓了頓,只能點頭。
偏偏,跟在負責人身后的,還有魏沐清。
魏沐清出示了項目組統一發放的"特別參觀證"——作為文化推廣大使,她需要熟悉文物**以準備宣傳素材。
恒溫恒濕的臨時庫房在地下二層,厚重的防火門一關,外界的喧囂就被隔絕得干干凈凈。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木屑和酒精味,冷得讓人下意識裹緊外套。
工作狀態下的韓云兮,像是換了一個人。
她戴上白色手套,動作輕柔而精準,拿起一件青銅殘片,目光一寸寸掃過紋飾與銹蝕,偶爾側頭與身旁的考古學家低聲交流幾句。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魏沐清站在不遠處,看似在認真聽另一位專家講解墓葬結構,視線卻總是不受控制地飄向韓云兮。
看她專注時微蹙的眉心,看她因為思考而輕輕咬住的下唇,看她用鑷子挑起殘片邊緣時那雙手的穩定——就像七年前,她在工作室里看她修復那幅被蟲蛀得千瘡百孔的古畫時一樣。
忽然,魏沐清的目光被什么吸住了。
在韓云兮的記錄本旁,靜靜躺著一支鋼筆。
深藍色的筆身,筆帽頂端嵌著一小塊溫潤的青金石。
款式簡單,甚至有些舊了,金屬夾上有道淺淺的劃痕——那是她當年不小心摔在地上時留下的。
魏沐清的呼吸,幾乎在那一瞬間亂了。
她記得這支筆。
那是她們在一起后的第一個**節,她跑遍了半個北京城,才在一家老字號筆莊找到它。
她當時笑著說:“云兮,你以后用這支筆寫的每一份報告、畫的每一張草圖,都算是我陪著你完成的。”
記憶像潮水一樣猝不及防地涌來,帶著甜,也帶著刺。
她以為這些細節早就被時間磨平,沒想到只是被她壓在了心底最深處。
韓云兮似乎察覺到了那道目光,動作微微一頓,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將那支筆迅速拿起,塞進白大褂的口袋里。
那動作倉促得像個被當場抓包的孩子,泄露了太多的心虛與在意。
魏沐清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緒。
她輕輕吸了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這支筆……挺特別的。”
韓云兮沒抬頭,只淡淡“嗯”了一聲,像是在敷衍,又像是在警告——別再靠近。
這時,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捧來一個錦盒,盒蓋掀開,露出里面一排剛清理出來的小型玉飾和金銀器。
燈光下,羊脂玉溫潤如脂,金絲細得像頭發,卻在放大鏡下顯露出令人驚嘆的精致。
“這些是在內棺發現的貼身飾物,保存狀況相對較好,但串聯的絲線都己腐朽,需要重新加固和整理。”
考古專家介紹道。
韓云兮上前,拿起一枚小巧的羊脂玉環,對著燈光仔細查看穿孔處的磨損痕跡。
魏沐清也走近了些,目光在那些精美物件上流轉,最后停在一枚金絲鑲嵌寶珠的“金蟬”壓襟上。
那只金蟬栩栩如生,翅膀邊緣的金絲細得幾乎看不見,卻在光線下閃著細密的光。
“尤其是這枚金蟬,”專家在一旁解釋,“工藝極其精湛,在同時期墓葬中極為罕見。
我們推測它可能具有某種特別的意義,或許與墓主人的情感有關。”
魏沐清看著那枚金蟬,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蟄伏數年,破土重生。
只為在盛夏,唱響一個季節。”
她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了韓云兮的臉上。
韓云兮拿著玉環的手,驟然僵住。
大學時,她曾送過魏沐清一枚蟬形書簽,上面刻的,正是這句話。
那時的她們,以為青春會一首這樣熱烈,以為彼此會是對方生命里最長久的夏天。
庫房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專業的壁壘,被一句似是而非的話輕易擊碎,那些被刻意掩埋的過去,呼嘯著破土而出。
韓云兮感到一陣心悸般的眩暈,她迅速放下玉環,摘下手套,走到一旁去倒水。
冰涼的紙杯貼在掌心,才讓她稍微找回了些鎮定。
她知道,這場重逢,不會只是工作那么簡單。
魏沐清在用她們的過去,試探她的底線,也在一點點瓦解她用七年時間筑起的堤壩。
“韓首席?”
項目負責人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您看這批器物,修復的優先級怎么安排?”
韓云兮深吸一口氣,重新戴上手套,將所有情緒壓回心底:“金蟬和玉環先處理,金絲部分需要做加固,避免二次損傷。
其他的先做表面清理,等材質分析結果出來再制定詳細方案。”
她的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深水,聽不出任何波瀾。
魏沐清站在一旁,看著她重新投入工作,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那笑意里,有挑釁,有篤定,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期待。
她知道,游戲,才剛剛開始。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紙上訴清歡》,是作者闕霽的小說,主角為韓云兮魏沐清。本書精彩片段:故宮,文保科技部。午后陽光擠過老舊窗欞,在空氣里砸下幾道安靜的光柱,細小塵埃就這么慢悠悠地在光里浮著、沉著。韓云兮套著件一塵不染的白大褂,鼻梁上架著副放大鏡眼鏡,整個人靜得跟尊白玉雕像似的,就只有捏著羊毛排刷的手腕在紙面上方穩穩游移。刷尖輕輕掃過明代古畫的命紙,最后一點微塵翩然逝去,底下藏了數百年的石青色彩,依舊鮮得能晃瞎眼。這會兒她的世界里,就剩下線條的走向、色彩的層次和材質的肌理,純粹得能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