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查辦的辦公樓藏在市局大院最里頭,是棟三層的老樓,墻皮都有些斑駁了。
頂樓整層都是他們的地盤,走上去的時候,樓梯還會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像是在抱怨這棟樓的年頭。
推開辦公室的門,最先聞到的是舊紙張混著消毒水的味道。
前者是老趙常年泡在檔案室帶出來的,后者則是周謹總愛用酒精棉片擦桌子留下的。
房間挺寬敞,卻顯得有些空,靠里墻擺著幾個銀色的金屬文件柜,柜門上的把手都磨得發亮,中間一張長桌是大家平時開會、討論案子的地方,旁邊散落著幾把椅子。
最顯眼的是墻上那塊巨大的白板,現在還是干干凈凈的,只在角落留著上個案子沒擦干凈的幾個馬克筆印子。
趙啟明把檔案袋放在長桌上的時候,周謹和方拓己經到了。
周謹坐在桌子最里面,面前攤著個筆記本,手里捏著支筆。
他以前是市局物證鑒定中心的頂梁柱,據說當年因為非要揪著一份證據的瑕疵不放,跟上面鬧了矛盾,最后才發配來了特查辦。
這人話不多,眼神卻毒得很,不管是物證上的小劃痕,還是證詞里的小漏洞,都別想逃過他的眼睛。
方拓則靠在桌邊,手里轉著個打火機,嘴角還帶著點笑。
他早年在基層***待過,后來又去了經偵,三教九流的人都認識,手里的線人能從街頭排到巷尾。
跟周謹的“冷”不一樣,方拓身上總帶著股煙火氣,再難打交道的人,他三兩句就能聊上話。
“案子情況我大概跟你們倆說下,”趙啟明把檔案袋打開,拿出里面的卷宗副本,分別推給兩人,“育英中學的,高三女生墜樓,分局定的是被同學霸凌**,但疑點不少。”
他的話剛落,周謹己經伸手把卷宗拿了過去。
這人翻頁的速度快得很,眼睛掃過紙面,手指還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方拓說,這是周謹琢磨證據時的習慣,敲得越急,說明他越覺得不對勁。
沒一會兒,周謹就從卷宗里抽出幾張照片,攤在桌子上。
第一張是打印出來的遺書,紙邊剪得整整齊齊,上面只有林曉雯一個人的指紋;第二張是***圖,上面的文字透著股惡意,發送時間標著11月5日下午3點半;第三張是網吧的IP記錄,顯示發送短信的設備是“藍海網吧”的3號機;最后一張是便利店的監控時間軸,陳曉聲在那個時間段正在搬貨。
“這里有問題,”周謹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今天天氣怎么樣,他指著那張遺書照片,“打印件,只有死者指紋,這本身就有點怪。
誰寫遺書會用打印的?
還只有自己的指紋?
紙就沒人碰過?”
他頓了頓,手指又指向遺書的邊緣:“你們看,紙上沒有一點壓痕。
正常情況下,就算是打印的,拿在手里的時候,手指發力不一樣,多少會留下點痕跡。
但這張紙,就像……就像有人專門做出來的,不是當時情緒上來搞出來的東西。”
方拓湊過去看了看,又拿起那張***圖:“分局說發送短信的IP是藍海網吧3號機,可陳曉聲那時候在便利店打工,監控拍得清清楚楚,連手機都沒掏出來過。
他們怎么解釋的?”
“說網吧IP可能被遠程操控,還說監控時間有誤差,”趙啟明嘆了口氣,“這話連他們自己都沒底氣,報告里寫得模棱兩可。”
“邏輯跳得也太遠了,”周謹皺了下眉,這是他為數不多會露出明顯情緒的時候,“遠程操控需要技術,陳曉聲一個高中生,還是靠獎學金上學的,他哪來的這種技術?
還有監控時間,便利店的監控連收銀臺的時鐘都拍進去了,跟網吧服務器的時間對過,差不了幾秒。
分局這解釋,更像是為了圓結論硬湊的。”
方拓沒再看照片,而是翻起了林曉雯和陳曉聲的**資料。
他翻得不快,還時不時停下來,用手指在紙上劃兩下。
“林曉雯,高三(7)班的**,還是學生會***。”
方拓念出聲,眼神掃過資料上的照片。
女孩扎著馬尾,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穿著育英中學的藍白校服,看著特別陽光。
“家里條件好得很,父親是宏圖集團的董事長,母親是市政協委員。
成績也拔尖,上次期中**是年級第三。
標準的‘別人家孩子’啊。”
他又翻到陳曉聲的資料,語氣沉了點:“陳曉聲跟她同班,父親以前是機床廠的,下崗后在工地打零工,母親做家政。
成績倒是不錯,靠特招獎學金進的育英。
性格寫的是‘孤僻、內向,不愛跟同學說話’。”
方拓把資料合上,手指敲了敲桌面:“你倆發現沒?
這倆人的對比也太鮮明了。
一邊是家境好、成績好、長得也好看的‘完美受害者’,一邊是出身普通、性格內向的‘貧困生加害者’。
這標簽一貼,網上能不炸嗎?”
他想起剛才來的路上,刷到的那些評論,全是罵陳曉聲的,還有人說“寒門出貴子是假的,出**是真的”。
“現在的人就愛信這套標簽化的東西,”方拓撇了撇嘴,“誰還管真相到底是什么?
只要故事夠刺激,夠有‘反差感’,就有人愿意傳。
分局大概也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敢這么快下結論吧?”
周謹沒接話,還在盯著那些照片看。
他從口袋里掏出個放大鏡。
這是他的**慣,不管看什么證據,都要拿放大鏡再掃一遍。
放大鏡對準遺書邊緣的指紋。
“老周,你接著啃你這些技術硬骨頭,”方拓拍了下周謹的肩膀,“我去跑一趟育英中學,跟校方聊聊,再找幾個學生問問。
我倒想看看,這‘完美受害者’和‘貧困生加害者’的標簽底下,到底藏著什么沒說出來的事兒。”
周謹抬起頭,點了點頭:“有情況隨時說。
對了,去學校的時候,留意下他們打印室的墨粉。
我懷疑遺書不是在學校打印的,需要確認下。”
“放心,忘不了,”方拓笑了笑,把資料塞進包里,又轉頭對趙啟明說,“趙頭,我先去學校,晚點兒回來給你匯報。”
趙啟明揮了揮手:“注意分寸,別跟校方鬧僵。
畢竟是重點中學,又是敏感案子,別再惹出新麻煩。”
“知道啦。”
方拓應了一聲,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辦公室的門被他推開又關上,帶進來一陣冷風,把桌上的幾張照片吹得動了動。
周謹把放大鏡收起來,又拿起那張便利店的監控時間軸。
照片上的陳曉聲穿著藍色的工裝,彎腰搬著一箱飲料,動作看著挺吃力。
他的手機放在右側褲袋里,鼓鼓囊囊的,確實沒拿出來過。
“3點28分到3點35分,正好是短信發送的時間,”周謹對著自己的筆記本小聲嘀咕,“這段時間里,他一首在搬貨,沒有任何操作手機的動作。
分局說他遠程操控網吧電腦?
就他這個手機型號,連個像樣的遠程控制軟件都裝不了吧?”
他以前處理過不少電子證據的案子,知道像陳曉聲用的那種老舊智能機,性能差得很,別說遠程操控電腦了,有時候連打開個大點的網頁都費勁。
周謹又翻到卷宗里分局的技術報告,里面寫著“不排除陳曉聲雇傭他人遠程操控的可能”,但沒任何證據支撐。
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這哪是辦案?
簡首是憑空猜測。
“趙頭,”周謹抬起頭,“我想去市局物證鑒定中心一趟,把這份遺書再做個詳細檢測,主要是指紋和墨粉成分。
分局的檢測太粗糙了,很多細節都沒提到。”
“去吧,需要什么手續跟我說,”趙啟明點了點頭,“對了,跟鑒定中心那邊打好招呼,就說是特查辦的案子,讓他們多上點心。”
“嗯。”
周謹應了一聲,把桌上的照片和資料仔細收進卷宗,又從文件柜里拿出個新的物證袋,把遺書的復印件放了進去。
他習慣把所有可能用到的證據都單獨裝袋,標好標簽,免得弄混。
收拾好東西,周謹也拿起外套往外走。
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就像他對待證據的態度。
不慌不忙,卻絕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辦公室里一下子就剩趙啟明一個人了。
他看著桌上攤開的卷宗,又看了看墻上的白板,輕輕嘆了口氣。
這案子看著是個簡單的校園墜樓案,可里面牽扯的東西太多了。
**、階層、還有分局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疏漏。
他拿起手機,給老趙發了條消息:“幫忙查下育英中學最近幾年的學生投訴記錄,特別是關于校園霸凌的。
另外,再查下林曉雯的班主任李振華,看看有沒有什么特別的**。”
老趙是市局的“活檔案”,退休后被返聘到特查辦,不管是幾十年前的舊案,還是各單位的人事關系,他都門兒清。
這種需要挖**的事兒,找他準沒錯。
沒一會兒,老趙就回了消息:“好嘞,我這就查,晚點兒給你結果。”
趙啟明放下手機,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市局大院。
主樓那邊人來人往,顯得很熱鬧,跟這邊的安靜形成了鮮明對比。
特查辦就是這樣,永遠待在角落,卻要處理那些最棘手、最容易得罪人的案子。
他想起王海山說的話,“這案子盯著的人太多,一點差錯都不能有”。
確實,一邊是有權有勢的林家,一邊是等著清白的陳家,還有網上無數雙眼睛,稍微有點差池,不僅特查辦要受牽連,整個市局的公信力都會受影響。
“希望老周和方拓能盡快找到突破口吧。”
趙啟明心里琢磨著,又走回桌前,拿起卷宗,仔細翻看起來。
他得再把案子過一遍,看看有沒有什么被漏掉的細節。
有時候,真相就藏在那些不起眼的地方。
小說簡介
書荒的小伙伴們看過來!這里有一本Livyvy的影分身的《特別案件復查辦公室》等著你們呢!本書的精彩內容:南江市局黨委小會議室的窗簾拉得很沉,只留了一道縫,把外面初冬的冷光濾得只剩一點。屋里沒開大燈,就靠會議桌上方那盞吊燈照著,光線昏沉沉的,落在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點凝重。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茶水味,還混著王海山局長指間煙卷的焦糊氣,繞在桌子上空散不開。特查辦的負責人趙啟明坐在對面,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他知道,這種氛圍下,準沒好事。王海山今年五十出頭,頭發白了大半,平時總愛笑著跟下屬嘮兩句,但今天臉上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