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前，清了清嗓子。
"弟妹，小梅她身子不好，聞不得紙灰的味道，守靈的事就不勞煩她了。"
他把唐小梅安頓在偏屋的椅子上，又是倒水又是墊靠枕，臉上寫滿了心疼。
唐小梅抬起那雙水汪汪的眼，看了看我，嘴一撇。
"葉書雅，說句不好聽的，建國沒了，你一個女人家?guī)е鴤€病孩子，以后少不了要求著我家建民幫襯。總不能光占便宜不出力吧？"
她話里的意思已經(jīng)不遮不掩了。
「趙建民」立刻接茬。
"弟妹，我記得建國跟我說過，你手里還存著八百塊錢，是**家那邊留給你的？不如拿出來，給小梅添臺彩電，她在家悶得慌。"
"你一個寡婦，手里攥著那么多錢也沒用。小梅心情好了，以后自然對你們娘倆照顧得周到些。"
我猛地抬頭。
八百塊。
那是我媽臨死前，把家里的牛賣了，一張一張攢下來塞給我的。
她說，留著給朵朵看病，那孩子心臟不好，不能耽擱。
我媽走的時候，眼睛都沒閉上。
他怎么敢開這個口。
「趙建民」被我盯著，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但還是梗著脖子往下說。
"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這錢是建國活著的時候答應(yīng)借給我買輛三輪車的，現(xiàn)在他人沒了，賬不能賴吧？再說了，小梅跟我大哥受了那么多年苦，我這個做弟弟的，總得替大哥……"
他說到一半，卡住了。
周圍有鄉(xiāng)親扭頭看過來。
他現(xiàn)在是「趙建民」。
趙建民不是弟弟，是哥哥。
哪有哥哥說"我這個做弟弟的"？
他狠狠咽了口口水，硬生生把話圓了回去。
"我是說……我這個做大哥的，總得替建國照顧好他的家人。弟妹你就別推辭了。"
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猛地捂住臉，放聲大哭。
"沒錢了！一分錢都沒有了！趙建國那個混賬東西，活著的時候賭錢喝酒，連我的嫁妝都給偷出去賣了！我現(xiàn)在兜里連給朵朵抓藥的錢都掏不出來！"
「趙建民」急了。
"不可能！你分明還有八百塊！那存折就藏在你枕頭底下的……"
他話到嘴邊，硬生生剎住了。
臉漲成了豬肝色。
一個大伯哥，怎么會知道弟媳婦的存折藏在枕頭底下？
我抓住這個破綻，哭得更兇。
"大伯哥！我男人前腳剛走，你后腳就來翻我的家底！你是要**我們孤兒寡母啊！"
周圍吊唁的鄉(xiāng)親全都看過來了。
嘀嘀咕咕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建民咋回事，弟弟剛沒，就盯著弟媳婦的錢？"
"就是啊，人家還帶著個有病的娃呢。"
"萬元戶家差那幾百塊？說出去不怕人笑話？"
「趙建民」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攥緊拳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當(dāng)然知道趙建國沒有賭錢喝酒，但人都"死"了，死無對證。
他想替自己辯解，就得暴露身份。
他不敢。
我趁熱打鐵，沖進(jìn)屋里，把趙建國的***、工作牌、我們倆的結(jié)婚照，一股腦抱了出來。
"趙建國就給我留了這些破爛！我今天當(dāng)著大伙的面燒給他，省得有些人成天惦記！"
我把東西全部扔進(jìn)燒紙用的火盆。
火苗一下子躥起來。
"你干什么！"
「趙建民」本能地沖上前一步，又猛地收住腳。
他是趙建民。
趙建民憑什么攔著弟媳燒丈夫的遺物？
我拿起結(jié)婚照，看了兩秒。
照片上的他笑得開懷，我靠在他肩膀上，一臉滿足。
那時候，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苦一點窮一點沒關(guān)系，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我把照片丟進(jìn)火里。
相框裂開，火焰卷起照片的邊角，兩個人的臉慢慢焦黑，蜷縮，化成灰。
「趙建民」終于忍不住了，聲音都在抖。
"弟妹！這都是建國留給你的念想！你全燒了算什么？"
我抬起頭，滿臉淚痕。
"人都沒了，留這些死物有什么用？"
"你們一個兩個，我男人****，就來扒我們孤兒寡母的皮！我留著這些東西做什么，好讓你們拿著當(dāng)把柄來拿捏我嗎？"
院子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