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蟲子在叫。
然后他聽懂了。
不是"聽到叫聲自己翻譯"——是直接懂了。像聽到有人說"你好",不用在大腦里處理,直接就知道意思。
草叢里的蛐蛐在吵架:"這是我窩!""你昨天明明搬走了!""我那是出去透氣!"
樓下流浪貓在自言自語:"第十七個垃圾桶,沒有魚。第十八個……也沒有。**人類不行。"
遠處的狗叫,聲音發虛:"別過來!我咬人!我真咬人!……你別過來啊!"
林遠從地上坐起來。
他走到窗邊,趴在窗臺上看。樓下有人遛狗,金毛沖著路燈柱子**,嘴里嘟囔:"今天的柱子味兒不錯,隔壁老王昨天也來過了。"
他笑了。
真笑了。從胸腔里擠出來的那種。笑完鼻子有點酸。
他說不清為什么。可能是因為他突然發現,這個他每天路過的、灰撲撲的、除了上班就是下班的小區,原來一直在熱鬧著。只是他聽不懂。
二十六年。他在這個世界上活了二十六年,從來不知道樓下那條金毛是個八卦精,不知道蛐蛐會為了一塊地盤吵架,不知道流浪貓按順序翻垃圾桶。
他的世界比他以為的大。
哪怕只大了一點點。
"那條金毛說隔壁老王昨天來撒過尿,"他擦了擦眼角,"你管這叫超能力?這分明是八卦能力。"
"你剛才哭了。"
"沒哭。"
"你眼睛紅了。"
"風吹的。八月底,風大。"
小灰沒拆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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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灰,"林遠坐在窗臺上,雙腿懸在外面,"追殺你的人,什么來頭?"
小灰跳上窗臺蹲在他旁邊。左耳那道傷疤在月光下更明顯了。
"說了你也不信。"
"你讓我聽懂動物說話,我信了。你報我***余額,我也信了。我對你的信任度已經比對我領導高了。"
小灰尾巴甩了一下。"三天之內,別讓任何人知道我的存在。"
"做不到呢?"
"你死,我也死。你家會被炸成廢墟。"
它說這話的時候很平靜,像在說"明天下雨記得帶傘"。但爪子**窗臺漆皮,摳出了一道白印。
緊張。嘴上不緊張,身體緊張。
林遠沒拆穿。他擅長這個——看破不說破。
"行,三天。我藏好你。"
"你不問為什么?"
"不問。你說了我也不懂。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
小灰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種它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表情——松了口氣。
"你這人挺奇怪的,別人遇到這種事,要么嚇得跑,要么追問到底。"
"不是奇怪,是分得清輕重,"林遠從窗臺上跳下來,"活命的事急,好奇心不急。"
他把罐頭推到小灰面前。"過期三個月,將就吃吧。我自己都舍不得吃。"
小灰低頭吃。吃東西很快,小口但頻率高,像趕時間。整個身體繃著,后腿微蓄力,耳朵一直在轉——不是家貓放松的吃法,是隨時準備跑的吃法。
流浪慣了。
和他一樣。
他想起三個小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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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件園的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
凌晨一點,連續加班第三十四天。膝蓋酸,坐太久關節像是生了銹,每走一步咯吱響。腳底板發麻,后腦勺連著頸椎一抽一抽地疼。
腦子里還在轉代碼。那個*ug改了三遍沒改對,王總監在群里發了個"?",一個問號比一篇文檔嚇人。明天九點過方案,還沒寫。后天周五,按慣例又得加班。
路過小區后門,聽見"喵嗚"一聲。
垃圾桶旁邊幾個紙箱子,隔夜飯菜的酸臭味,夏末的悶熱黏在身上。
他沒停。凌晨一點撿貓?明天還上班。
"喵……"
又一聲。弱了,像線頭快斷了。
他的腳步慢了一拍。
然后腦子里的計算器又開了——流浪貓,咬不咬人?有沒有病?萬一有跳蚤,帶回家洗被子拖地,上個月剛被物業催過衛生。如果被咬了,狂犬疫苗五針,一針七十多,加上免疫球蛋白一千多……
他在算。算一只貓的成本。
就像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