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勢，只是頭慢慢地轉過來了一點——從后腦勺轉向我，露出半張臉，那半張臉，是微笑著的。
“晚上見。”
聲音消失后，腳步聲重新響起，漸漸遠去，拖著步子往臥室的方向去了。我聽見臥室門“咔噠”一聲關上。
確定房間徹底安靜了，我才敢睜開眼。我低頭看地面——我的影子又回到我腳下，依舊是正常的狀態。沒再逆著光了，規規矩矩地貼在地上，隨著我站起來而動。我腿軟得站不直，扶著沙發站起來，一步一頓走到臥室門口，手搭上門把，沒推開。
時間有限，我應該去醫院。我隨身包里找到了上周的掛號單——三甲醫院神經內科，醫生姓陳。
醫院人很多，我從自動取號機取了號，坐在候診區等。大約半小時后，叫號到我，我推門進去。陳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無框眼鏡，長相溫和，桌子上一杯綠茶冒著熱氣。
“沈寂，你又來了。”他翻著病歷本，“最近睡眠怎么樣？”
“不太好。醫生，我想問個事——我之前來就診，你說我總是夢見自己死了？”
他點了點頭：“你最近三個月頻繁就診，每次來都差不多。說自己夢見你……確實，按你的描述，那一幕很真實，每次都是同一個場景。剛開始來的時候你還說感覺有人在你床邊，你不敢閉眼。后來幾周，你的癥狀慢慢減輕了。怎么，最近加重了？”
“醫生，我上次來的時候，有沒有……怎么說，有沒有對著空氣說話？”
陳醫生推了推眼鏡，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他轉身去電腦上翻了會兒記錄，然后示意我看墻上的顯示器：“上周三你來復診時，監控回放剛才我調出來了。”
我盯著屏幕，畫面上，我坐在陳醫生對面的椅子上，但只有我一個人。畫面里的我面朝醫生旁邊的空椅子，嘴巴一張一合，語氣低聲，像在對誰說話。
我聽見屏幕里的自己說：“別怕，我很快就來接你了。”
對著空氣。
空椅子上，什么都沒有。
我看完那段視頻，背上冷汗涔涔往下淌，衣服黏在皮膚上。陳醫生看著我的眼神透著擔憂：“你和那張空椅子說話的時候，我能感受到你的表情是認真的——甚至能判斷出你溝通的對象對你而言很熟，像是你對老朋友說話的語氣。沈寂，你最近壓力真的大。”
“醫生，那不是空氣。”我說，“那是我自己。”
我自己也說不清楚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在嘴巴說出口之前，它沒有經過大腦。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恐懼就是信息。我的恐懼已經太多了，再怕下去就沒機會了。陳醫生察覺到我不對勁，輕聲問要不要住院觀察，我搖頭拒絕了，拿了新的***離開診室。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已經下午兩點半了。
還剩2小時30分鐘。
我一邊走一邊繼續看郵件，翻看發件地址——我想知道這些郵件到底從哪個服務器發出來的，但郵箱**顯示的發件地址全是亂的，完全無法查詢。唯一留下的線索是：郵件發送時間永遠是凌晨五點整。
“今天是你死亡的第X天。”X從1開始遞增，到今天是第7天。但我感覺已經過了很久很久了。
我坐地鐵回家。下午的地鐵不算擁擠，我找了個角落站著，低頭刷手機，試圖找出線索。地鐵行駛到某一站時，我下意識抬了一下頭，望向車窗外——隧道墻壁快速地閃過，一片黑暗中，有個人影在跟著列車飛跑。
貼著玻璃。
我還沒反應過來，那人影已經與我對視了。是我的臉，嘴角流血，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他居然能跟地鐵一樣快，邊跑邊舉起手機給我看屏幕上的字：“今天是我**的第7天，而你，還有2小時活下去。”
我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人。
“對不起。”我道歉。
那個人沒說話。空氣安靜了幾秒，我默默轉頭，站在我身后的是一個穿黑色衛衣的人。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衛衣下面露出的一部分脖子……是青灰色的，血管凸起，像是……**的顏色。
我立刻擠開人群走到隔壁車廂，不敢回頭。
窗外的黑暗已經恢復正常，剛才的人影不見了。地鐵到站，我第一個沖出車廂。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