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太復雜了——有欣慰,有恐懼,有某種我讀不懂的東西。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臉,動作很輕,像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知道你現在很亂……”她從包里掏出一個藥瓶,倒出兩顆白色藥片,“**說了,你醒過來可能會情緒不穩定,這是***,吃了就能安寧……”
我看著那兩片藥。
她的手指在發抖。
“你讓我守了你三天**。”她重復了一遍這句話,像是在說服自己,“現在你回來了。”
我把藥接過來,攥在手心。
不對。
哪里都不對。
我明明活著,我能感覺到心跳,能感覺到手心出汗,能感覺到指甲扎進肉里的痛感。但所有人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一個活人。
像在看一個鬼。
“我為什么會從十七樓摔下去?”我問她。
林雅的臉僵了一瞬,很快恢復那種溫柔的、壓抑的表情:“你不記得了?那天你在公司加班……”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他們說你喝了酒,從天臺上摔下去的。”
我不喝酒的。
這是我跟所有同事說過的話——酒精過敏,滴酒不沾。他們每次聚餐都拿這事兒開玩笑,說我這是以毒攻毒的養生方式。
但我沒說出來。
因為她遞藥的手,手腕上有一道淤青。形狀像手指印。
“這藥——是你買的?”我看著她。
她點頭。
“醫生開的?”
她又點頭。
她的眼睛沒有看我,盯著我身后某個地方,像是怕什么東西突然從后方冒出來。
我順著她的目光轉頭——
茶水間的門開著,外面是一條走廊,走廊盡頭有一面穿衣鏡。鏡子正對著我,我能看見自己的倒影。
我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沒扣,露出脖子上的勒痕。臉色確實不太好,嘴唇發白,眼窩深陷。
我抬手整理了一下頭發。
鏡子里的我也抬手整理頭發。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在我抬手的瞬間,鏡子里的我,嘴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什么無意的小動作,像是在說話。只有嘴唇在動,無聲地,朝我比了一個口型。
我盯了五秒鐘,才讀懂那句話。
還有三個小時。
“沈硯?”
林雅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我猛地回頭。
茶水間里只有她一個人。
老張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跑了。
“你剛才……有看到什么嗎?”我喉嚨發干。
她搖頭,表情茫然:“什么?”
我說:“鏡子。”
她愣了一下,笑了一下——那個笑容不自然,牽扯到嘴角時頓了一下,像在調整面部肌肉的走向:“鏡子能有什么?你是不是太累了?”
她把藥瓶塞進我手里。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陪你去復查。”
她親了一下我的額頭,唇很涼,涼得不正常。然后她轉身走出了茶水間,裙擺擦過門框。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手心的藥片被汗浸濕。
我把手機翻出來,打開通話記錄,給我**那個號碼又撥了一次。
這次是空號。
但在我準備鎖屏的那一瞬間,手機屏幕又亮了。
又是一條短信,還是來自“沈硯”。
倒計時:44小時12分
倒計時在走。
我盯著那個數字,突然意識到了一個細節——剛才我醒來的位置,茶水間的大理石臺面上,放著一個打開的文件夾。
是我的簡歷。
有人翻過它,用紅筆在上面劃了幾行字,最后一行的批注寫著:確認死亡時間:6月17日,22:47。
那個筆跡……
是我自己的。
### []
裂縫已至
我從公司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這座城市的夜晚很奇怪——平時這個點路上全是車,鳴笛聲能吵得人頭疼。但今天路上空蕩蕩的,偶爾有幾輛車駛過,車窗都緊關著,隔著玻璃看不清里面的人臉。
我往地鐵站的方向走,走了一百多米才發現不對:前面那條街,有一整塊地是黑的。
不是停電那種黑。
是整片區域像被PS擦掉了一樣——路燈、招牌、甚至地面上的斑馬線,都在某個界限處戛然而止。界限以外是一片濃稠的暗,像某種物質把空間吞噬了。
我回頭看身后,剛才走過來的路還在,但我還沒走回五十米,那塊區域的邊緣又開始模糊了,像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