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不亮到能看清每個人臉上的瑕疵，也不暗到讓你撞上桌角。賈語睿坐在吧臺轉角第三把高腳凳上，面前擺著一杯莫吉托，喝了四十分鐘，冰塊化了大半，杯壁外側凝出一圈水珠，在他指腹上留下冰涼的濕痕。“夜色”蹲守的第三天。。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衛衣，點了一杯最便宜的長島冰茶，坐在角落里把整個場的格局看了一遍——有幾個出口、衛生間在哪、VIP區怎么上去、吧臺哪個位置最顯眼。第二天他開始有意無意地打量二樓的客人，記住了幾個熟面孔，也鎖定了目標。今天是第三天，他換上了準備好的行頭：白色棉質襯衫，袖子卷到小臂，水洗牛仔褲，帆布鞋刷得發白但干干凈凈。襯衫領口松松地開著一顆扣子，露出清瘦的鎖骨和一小截舊紅繩。。不能太精致，太精致就顯得刻意；不能太隨意，太隨意就泯然眾人。要的是那種“不小心穿成這樣”的效果——干凈、拘謹、帶著一點格格不入的局促，像一只誤入叢林的小型食草動物，讓捕食者一眼就能從獵物群里挑出來。。，薄荷葉的清涼從舌尖漫到喉嚨，他用這個動作當掩護，目光從杯沿上方掠過，掃向二樓VIP區靠欄桿的那桌。黑色襯衫的男人還坐在那里，和過去兩天一模一樣的位置。手邊一杯威士忌，幾乎沒動過。偶爾有人過去敬酒，他也只是抬一抬杯子，嘴唇碰一下杯沿就算給了面子，連站都懶得站。。二十八歲，李氏集團獨子，個人名下三家科技公司兩家投資機構，圈內人稱“天哥”。賈語睿來之前做足了功課，把能搜到的***息全過了一遍——包括那些花邊新聞。關于這個人的傳聞很多，關于女人的，關于男人的，關于他一擲千金替小明星贖身的，關于他三天換一個女伴的，關于他喝多了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一個往他身上貼的網紅推開的。各種版本互相矛盾，但核心信息是一致的：這位公子哥換對象如換衣服，男女不忌，來者不拒，去者不留。，也最難下手。好下手是因為他們不在乎錢，甚至不在乎你沖什么來的——在他們眼里，所有人都是沖錢來的，你裝清高反而假。難下手是因為他們見得太多了，什么套路都有人用過，什么演技都有人演過，想讓他們動心比讓他們花錢難上一萬倍。。，冰塊在淡綠色的液體里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調酒師正在吧臺另一頭應付一個點了三輪*52轟炸機的女客人，暫時沒空管他。他樂得清靜，繼續用余光觀察二樓。。他旁邊坐了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兩個人正在說什么，李世天偶爾點一下頭，表情看不太清。桌上除了那杯威士忌，還有一瓶沒開的紅酒，看瓶身的形狀和標簽的位置，賈語睿認出來那是羅曼尼康帝——他在做功課的時候專門背過常見名酒的價格和外觀，這瓶年份不管是什么，至少六位數起步。。一瓶酒抵***一年的藥費，而人家甚至可能不記得自己點過這瓶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條紅繩在燈光下顯得更舊了，原本是大紅色，戴了好幾年褪成了淡赭色，有些地方磨得發白，快要斷了。他下意識地用拇指轉了轉繩結，把打結的位置轉到手腕內側。“再來一杯。”他把空杯推給路過的調酒師。“還是莫吉托？”
“嗯。”
調酒師多看了他一眼，但什么都沒說，轉身去調酒了。賈語睿知道這個調酒師已經記住他了——連喝三天莫吉托、每次都坐在同一個位置的客人，要么是真不會喝酒，要么是在等人。不管是哪種，都挺有意思。而這個調酒師，據他觀察，和二樓VIP區的服務員關系不錯。
有些消息不需要自己去遞，有人替你遞，效果反而更好。
他不知道的是，樓上也有人看了他三天。不是服務員遞的消息，是李世天自己注意到的。
李世天把煙掐滅在水晶煙灰缸里。周衍之順著他的目光往樓下看了一眼，然后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那個小孩又來了。你盯了三天了，看上就直接叫上來唄，裝什么純情。”
“哪個小孩？”李世**。
“別裝了。白色襯衫那個，坐吧臺第三個位置，連喝三天莫吉托，每次坐四十分鐘以上。”周衍之推了推眼鏡，“你這幾天說的話比平時少一半，眼睛往樓下瞟的次數比看手機還多。我又不瞎。”
李世天沒理他。
他確實在看。從第一天就開始了。那天他來酒吧只是例行應酬，合作方約在這里談事，他早到了二十分鐘，一個人坐在樓上喝威士忌。百無聊賴地往下掃了一眼，目光掠過吧臺，然后頓住了。
一個灰色衛衣的男孩坐在角落里，正小口小口地喝一杯長島冰茶。坐姿很規矩，脊背挺得筆直，不像其他人那樣癱在吧臺上或者東倒西歪地靠著。喝東西的時候會用兩只手捧著杯子，像一只捧著堅果的松鼠。周圍音樂震天響，舞池里紅男綠女扭成一團，只有他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著，像一滴水落進油鍋里，格格不入得扎眼。
真正讓李世天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的是那個男孩的側臉。
燈光從右側打過來，在他鼻梁和嘴唇之間落下一小片陰影。鼻梁的弧度，下頜的線條，低頭時睫毛投下的暗影——某一個角度，像極了一個人。一個消失了五年的人。
酒杯在李世天手里握了很久才放下。
第二天他又來了。不是為了應酬，是一個人來的。那個男孩換了一身衣服，坐到了吧臺最顯眼的位置——轉角第三把高腳凳，背對舞池，面朝VIP區。燈光剛好能照到他的側臉，又不至于太亮顯得刻意。位置選得很專業，專業到李世天幾乎可以確定這個男孩不是誤入酒吧的大學生，而是有備而來的獵手。
但他還是來了第三天。
因為那個角度實在太像了。
“去，送瓶酒下去。”李世天叫來服務員，“送到吧臺，白色襯衫那位。就說是二樓客人送的，別的不用多說。”
周衍之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瓶紅酒上：“天哥，那瓶羅曼尼康帝是李叔上個月拍回來的，**知道了不得心疼死。”
“他心疼的東西多了，不差這一瓶。”李世天重新點了一根煙，目光沒有離開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