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下寫過作業。
我爸會搬個板凳坐在旁邊，一邊看我寫，一邊剝花生。
他去世的時候，我在醫院簽的字。
我姐沒趕回來。我媽在帶浩天。
簽字的那支筆沒水了，我跑到護士站借了一支。
護士問我：“家屬呢？就你一個人嗎？”
我說對，就我一個。
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
我加快腳步，沒再看那棵棗樹。
到了車站，坐在候車椅上，我翻了一下手機里的轉賬記錄。
不是要算，就是習慣性地看。
每個月發工資那天，我會先給我媽轉一筆。
這些年一直這樣。
到底轉了多少，我沒細算過。
只知道自己三十五了，沒什么存款。
手機震了一下。
我**微信。
不是回我的。是在家族群里發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聽。
“拆遷的事定了，到時候分了房，麗芳一家住大的，我住小的，夠了。”
群里姐姐回了個表情：
**回了一句：“媽放心。”
浩天發了個“奶奶最棒”。
四個人聊得熱熱鬧鬧。
沒有人@我。
沒有人問我一句。
我鎖了手機。
候車廳的廣播在報車次。
我看著窗外，公路對面有一片拆遷圍擋。
圍擋上噴著標語：“拆出新生活，建設新家園。”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我媽讓我回來簽過一份材料。
她說是“村里的手續，簽個字就行”。
我簽了。
那份材料上寫的什么，我沒仔細看。
現在我忽然想看看。
2.
回到城里已經是晚上八點。
我住在城中村的一間出租屋里。六樓，沒電梯。
樓道燈壞了兩個月了，沒人修。我用手機照著上樓。
進門，放下包，煮了碗面。
吃了一半，筷子停下來。
想起過年的事。
今年過年我回家，進門的時候桌上已經擺好了菜。
紅燒排骨，姐姐愛吃。清蒸鱸魚，**愛吃。可樂雞翅，浩天愛吃。虎皮青椒，我媽自己愛吃。
我愛吃酸豆角炒肉末。
桌上沒有。
我沒說什么。坐下來吃飯。
筷子是臨時加的。桌上四雙筷子已經擺好了，我進來之后我媽才從廚房拿了一雙。
她遞給我的時候說：“來，快坐下吃。”
語氣很正常。
好像加一雙筷子和加一個人一樣隨便。
我接過來，坐在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