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尖叫。
“什么你的我的？都是林家的！”
“反了你了！翅膀硬了是吧？你敢走，以后就別進這個門！”
我沒再回應。
一件，兩件，三件……
后備箱被塞滿，后座也堆了一半。
發動車子前，我最后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窗戶。
里面人影晃動，似乎已經恢復了熱鬧，沒人出來。
也好。
半個小時后，我敲開了住在城西的領導家的門。
領導一家正準備吃年夜飯，很是驚訝。
“林總，打擾了。這是我一點心意，感謝您一直以來的栽培和照顧。”
我將車上最貴重的幾件禮品搬了下來。
這位領導在我關鍵時刻，給與了很多提拔。
領導夫人推辭幾句，在我堅持下收了。
最后離開時給我包了個紅包，眼眶有些熱。
這份溫暖，竟來自毫無血緣關系的上司，而不是所謂的家人。
回到自己貸款買下的小公寓，已是深夜。
手機屏幕亮起，是我媽發來的語音。
“明天早點回來！去你舅舅家拜年，把你給你舅定的那批深海鮑*魚和極品海參帶上，還有上次你說從**帶回來的那個什么魚子醬，都拿上！別耽誤事！”
連一句“路上小心”都沒有。
仿佛我只是個送貨的，是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工具。
我沒有回復。
窗外遠遠近近響起密集的鞭炮聲，煙花在夜空綻開剎那的光彩。
我給自己煮了碗速凍餃子，安靜地吃完。
手機調成靜音，扔在沙發上。
這一夜，我睡得意外安穩。
直到第二天，手機在沙發上頑固**動起來。
我盯著它看了十幾秒，才緩緩接起。
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個“喂”字。
那邊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咒罵：
“怎么還不死過來？你是死在路上了嗎？全家都在你舅舅家等著，臉都讓你丟盡了！趕緊給我滾過來！”
這毫不掩飾的惡意和詛咒，依然讓我渾身發冷。
春節。
對陌生人都能笑道一聲“恭喜發財”的時節。
我的親生母親，開口第一句，是咒我死。
那最后一絲自欺欺人的溫暖，終于徹底熄滅了。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無波：
“沒死呢，在睡覺。”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高分貝的咆哮：
“睡什么覺？！趕緊給我過來！耽誤了你弟的正事，小心我收拾你！”
我知道她說的“正事”是什么。
林強的工作一直不順，我媽托了舅舅的關系，想把他塞進一家好單位。
年前已經打點得差不多，就等著今天這份厚禮送過去，敲定最后環節。
禮沒了，事，自然也會黃了。
“哦。”
我淡淡應了一聲。
掛斷電話，拉黑了這個號碼。
然后關掉手機，走到窗邊。
看著街道上滿是穿著新衣走親訪友的人群。
我也慢慢扯動嘴角。
想起那個一直懸而不決的人事調動。
這一次，我是真的，不會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