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拆遷通知貼到門上的時候，全家人都炸了。
爹蹲在門檻上，抱著頭，聲音悶得像從地底傳來：“都怪我，沒本事，守不住祖宅。”
我八歲，剛放學，書包還沒放下，小聲說：“爸，大伯和堂哥昨晚就來過了。”
“媽還給他們看了那張存折。”
爹猛地抬起頭，臉上的絕望瞬間凍住。他像被**了似的彈起來，沖進里屋。
堂屋的八仙桌上，壓著一張薄薄的紙。
拆遷辦的人上門量尺寸那天，爹趙建國正帶著我，在院子里看那棵老槐樹。
卷尺拉開的刺啦聲，像刀子劃在他心上。
為首的王主任叼著煙，抖開一張****。
“趙建國，你們這片區，市里重點規劃，拆遷補償方案下來了。”
“按面積算，你們這老宅，統共補償二十八萬。下個月十五號前，必須搬空。”
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得爹身子晃了晃。
他攥著我的手，攥得生疼。
周圍的鄰居已經吵翻了天，罵聲、哭聲、討價還價聲，混成一鍋粥。
這宅子是太爺爺留下的，三進院子，住了四代人。
二十八萬，在城里買不到一個廁所。
我不太懂二十八萬是多少。
我只看到平時和和氣氣的街坊，此刻都紅著眼，像要拼命。
爹蹲了下去，這個一輩子要強的男人，肩膀垮了。
他捂著臉，指縫里有水光。
“是我沒用……我對不起你爺爺，對不起你們娘倆……”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我覺得難受，扯了扯他的袖子。
“爸，你別難受。”
他抹了把臉，更咽著：“能不難受嗎？這房子沒了，咱家就散了……你大伯家，***以后……”
他說到了大伯趙建軍和堂哥趙磊。
我想起昨晚的事。
我湊過去，趴在他耳邊，小聲說：“爸，大伯和堂哥，昨天晚上就來過了呀。”
爹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通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我。
我有點怕，往后縮了縮，繼續說：“是媽讓他們來的。”
“媽還把那個紅本本……存折，拿給他們看了，看了好久。”
“媽說，讓他們‘心里有數’。”
轟的一聲。
爹臉上的悲苦，一點點裂開，變成難以置信的茫然。
他看著我，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窗外，拆遷辦的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