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客------------------------------------------，林若心沒動。，一只手搭在身側，袖口遮住那半截銀簪。光線從門外涌進來，把來人的輪廓勾成一道剪影——身形高挑，步態從容，裙擺掃過門檻時沒有一絲停頓。。。，光線終于照亮她的臉。三十出頭的年紀，眉眼溫和，穿戴不顯眼，但料子是好料子，顏色是低調的絳紫，發髻上一根白玉簪，成色比原主妝*里那些賞賜都值錢。。。“淑妃娘娘醒了。”那女人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像是陳述一個事實，沒有驚喜也沒有失望，“身子可好些？”，只是看著她。，自顧自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那把椅子林若心之前看過，一條腿是斷的，墊了塊瓦片才穩當。她坐下去時身體微微一頓，明顯感覺到了，但臉上神色不變，穩穩當當坐住了。“奴婢姓方，是太后宮里的掌事姑姑。”她說，“太后聽說娘娘病著，打發奴婢來看看。”，聲音還是啞的：“方姑姑辛苦。”，沒多余的。，像是意外于這反應。冷宮里的妃嬪她見過不少，要么哭天喊地求救命，要么兩眼空洞像死人，這位倒好，既沒哭也沒求，就這么看著她，眼神平靜得不像個剛病愈的人。“娘娘氣色倒還好。”方姑姑說。
“躺了三天，養回來了。”林若心說。
方姑姑沒接話，目光在屋里轉了一圈，從那碗餿粥看到破了的窗戶紙，從空蕩蕩的妝*看到角落里的恭桶。最后落回林若心臉上：“這地方住著，委屈娘娘了。”
林若心沒順著這話訴苦，只問：“太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方姑姑又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比剛才長，里面有審視，也有別的什么——林若心看懂了，那叫“重新評估”。
“太后聽聞娘娘在冷宮里還惦記著宮里的開銷，寫了份節流的章程。”方姑姑說，“太后說，有心了。”
林若心沒接這個話。
她在等。
方姑姑果然繼續說下去：“那章程寫得仔細，太后看了半日，有些地方想問問娘娘。”
“姑姑請問。”
“娘娘寫的那條，‘各宮例菜按位遞減，貴人以上每日不過八碟’，是想著怎么個減法？”
林若心腦子里飛快過了一遍原主的記憶——后宮膳食的規矩，各宮等級，每月開銷的大概數目。原主不懂這些，但她懂，她在互聯網大廠帶項目時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摳預算。
“御膳房每月采買銀子一萬二千兩，”她說，“各宮例菜占六成，剩下四成是皇上和太后的小廚房。六成里，皇后和貴妃兩宮占去三成，剩下三成分給其余妃嬪。但妃嬪們實際吃不到這么多——菜出御膳房，經層層轉手，到各宮時已經沒幾樣能吃的，只能自己貼銀子開小灶。”
她頓了頓：“與其讓銀子在中間漏了，不如直接減了各宮例菜，省下的銀子撥進小廚房，皇上和太后那邊吃得好，底下人也少些克扣的由頭。”
方姑姑沒說話。
林若心繼續說：“各宮每月冰炭、蠟燭、紙張，也是一筆糊涂賬。奴婢在章程里寫了，按品級定額定量，多的不退，少的不補，各宮自己掂量著用。省下來的銀子，一年少說兩萬兩。”
屋里安靜了一會兒。
方姑姑忽然笑了一下，很輕，像是確認了什么。
“娘娘在冷宮里，怎么知道御膳房的采買數目？”
林若心一頓。
失策了。原主不可能知道這些——原主活著的時候只顧著爭寵，連自己宮里每月的月例銀子是多少都不清楚。
她看著方姑姑的眼睛，那眼睛里沒有質問，只有一種“我等著你編”的從容。
林若心沒編。
“姑姑想問的，不是這個吧。”她說。
方姑姑看著她，沒否認。
林若心慢慢坐直了些，把后背從床柱上移開。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沒那么虛弱，也讓她能更清楚地看見方姑姑的表情。
“太后娘娘想知道的，無非是兩件事。”她說，“第一，我一個在冷宮里等死的人，為什么要寫這個章程。第二，我一個從小在深宮里長大的女子，怎么會知道這些。”
方姑姑沒說話，但也沒否認。
林若心說：“第一件事，答案簡單——我想活著。冷宮里沒有恩寵，沒有銀子，沒有人，想活著就得讓別人覺得我還有點用。太后娘娘是后宮之主，章程遞到她那兒，比遞到皇后那兒管用。”
方姑姑依然沒說話，目光卻有了變化。
林若心繼續說：“第二件事，答案也簡單——我不是原來的林若心。”
方姑姑的眼神終于動了。
林若心沒等她問，自己往下說：“原來的淑妃三個月前就死了。那**后娘娘罰她來冷宮思過，她走到半路就暈了，醒來時換了個人。只是沒人發現——或者說，沒人關心她是不是原來的那個。”
方姑姑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是誰？”
“一個想活著出去的人。”林若心說，“從前的事，我不想提。太后娘娘若想知道，我可以說，但說了沒意義。重要的是我能做什么——章程只是第一件。”
方姑姑站起來，走到窗邊，透過破了的窗紙往外看了一眼。那個小太監還在院子里蹲著，正往這邊張望。
“外面那個人，”方姑姑沒回頭，“每天給娘娘送什么吃的？”
“餿粥。”林若心說，“一天一頓。”
“娘娘知道他誰的人？”
“不知道。但我想，那張紙條的主人應該快等不及了。”
方姑姑轉過身。
林若心從枕頭底下抽出那張紙條，遞過去。
方姑姑接過來看了一眼，眉頭微動，然后把紙條折好，收進袖子里。
“太后娘娘那里，奴婢會去回話。”她說，“娘娘好好養著，這幾天會有人送干凈吃食來。”
她走到門口，忽然停下，沒回頭。
“娘娘剛才說的那些話，奴婢只記得一條——你想活著。其他的，奴婢什么都沒聽見。”
門關上。
屋里重新暗下來。
林若心靠在床柱上，長長呼出一口氣。
袖子里的銀簪硌著手腕，她沒松開。
剛才那番話是賭——賭太后和皇后不是一條心，賭方姑姑是個聰明人，賭“有用”比“可憐”更能換命。
賭贏了嗎？
不知道。
但至少，接下來幾天不會有人送餿粥了。
窗外，那個小太監還在往這邊看，眼神里的東西，已經不是單純的“等著她咽氣”了。
林若心閉上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才剛開始。